響子與紋身男子的薄荷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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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子與紋身男子的薄荷約定

文/原田比香;譯/王華懋

去過銀髮人才服務站後,響子又開始過著無所事事的日子。她根據職員提供的資訊,前去區公所詢問,成功讓健保費減免了七成。但錢還是不夠用。得知銀髮人才服務站這個最後的希望也行不通,她真的一籌莫展了。

「只是,大部分的人還是想找行政職,但實際狀況,高齡者很難被錄取。」

她回想起男職員的每一句話,深深嘆息。

沒錯,工作也好,人生也罷,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響子用完早餐,捧著自己泡的茶,對著庭院發愣,就這麼消磨時光。現在她能做的,也就只有這樣了。

「不好意思……」

這時,突然有人出聲叫她。響子嚇了一跳,抬起頭來,接著又嚇了一大跳。

是那個男人。

前幾天在這裡看到的──正確地說,是站在圍牆外看著她的那個男人。(推測)全身都是刺青的年輕人。

「那個,方便打擾一下嗎?」

「啊,是……」

響子聲若游絲地回答。其實她心裡想的是「不方便」,但又怕拒絕他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

「我可以過去那邊嗎?」

男子用手勢比畫繞過水泥磚牆進去的動作。響子家的庭院得從大門進去。他是在問能不能從大門進來院子。

「啊,不,這有點……」

「那,我就在這裡請教一下,這庭院您不打算種東西嗎?」

「咦?」

「我想請問,這庭院您是不是不打算種東西!」

男子和響子之間相距約兩公尺。他自然而然地拉大嗓門,就像在吼叫。不過,他的措辭意外地頗為禮貌,讓響子稍微放下心來。

「哦……目前是沒打算種東西……」

響子的聲音自然而然地變小了。

「那,可以把這裡借給我嗎?」

「咦?」

「我想要!借這個庭院!」

可能是因為響子的聲音太小,男子的音量越來越大。感覺再這樣下去會引來左鄰右舍側目。

「我過去您那邊……」

「什麼?」

不能讓男子進來家裡,但也不能就這樣下去,響子慌忙穿上放在庭院的拖鞋,跑到男子那裡。

「啊,不好意思。」

看到響子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男子道歉說。看來他果然比想像中還要正派。

「您是在問我家的庭院嗎……?」

「是的。這是我的名片。」

男子從身上的斜背包裡取出名片,遞給響子。名片上印著英文店名「Mint & Rum」、店長城內錠,以及位於池袋的店址。

「所以,能不能讓我在這裡種呢?在這座庭院裡種薄荷。」

「什麼?」

「當然不是免費使用,我會付錢給妳,薄荷也是我來種。」

在解釋的過程中,男子似乎放鬆下來,沒那麼拘謹了。

「付錢?」

「請讓我在這座庭院裡種滿薄荷。然後如果可以的話,澆水這些……希望大姐可以代勞。」

「比方說,我在過去店裡之前,會來採收當天要用的薄荷葉,用一天一千圓的價格跟妳收購。」

一千圓?才一千圓嗎……?響子在腦中計算了一下。假設一個月三十天,一千圓乘以三十……三萬圓!

響子點了點頭。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好事,而且還是對方主動找上門的。

「……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進來坐坐,談談細節呢……?還有,你們店一個月營業幾天?」

「基本上是全年無休。」

不知不覺間,響子發現自己主動請錠進入家裡了。

夏季尾聲種下的薄荷苗,到十月左右已經長到三十公分以上,幾乎鋪滿了整個庭院。

薄荷是生命力頑強的香草,幾乎沒什麼蟲害,但偶爾還是會被夜盜蟲啃食葉片,或是長蚜蟲。由於夜盜蟲只會在夜晚出現,發生蟲害時,響子就會拿著手電筒在夜裡努力抓蟲。長蚜蟲時,她則噴灑牛奶來驅趕。

但幼苗長大以後,照顧起來幾乎就沒什麼困難了。即使錠每天來採收,葉子也會很快又再長出來。

錠多半在下午四點左右,酒吧開店前來到響子家,用自己帶的廚房剪刀,剪下並裝滿一整個塑膠袋的薄荷。

「請收下。」

他總是從鈔票夾抽出一張千圓鈔票遞給響子。

「謝謝。」

「不會,我才要謝謝妳。」

響子也不需要一直待在家裡。即使她不在家,錠也會自行進入庭院,採收薄荷然後去上班。隔天他會加上前一天的費用,給她兩千圓。

健保費得到了減免,每個月又多出約三萬圓的收入,儘管生活絕對稱不上寬裕,但總算是過得下去了。有時還能多出五千圓左右,甚至可以存點錢。她也能請女兒時衣和孫女去家庭餐廳吃頓飯了。


隔年一月,錠在初五的開工日來訪。

「新年快樂。」

「你也是,新年快樂。」

兩人像往常一樣,在庭院裡互相鞠躬致意。

「響子大姐,今天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咦?」

原以為錠只是來拜年問好的響子愣住了。

「我想請妳在今年九月以前,去稅務署申請成為合格發票發行事業者的證明號碼。」

「什麼?」

突然聽到這串宛如密碼般艱澀的詞彙,響子著實嚇了一大跳。

「一直以來,我不是每天都付妳一千五百圓嗎?我都把這每個月四萬五千圓買薄荷的錢,當成開銷來報稅,但從今以後,這筆費用也必須證明有包含消費稅的往來。如果響子大姐不是課稅事業者,我就必須重複繳納響子大姐那部分的消費稅,然後再向稅務署申報的樣子。」

「什麼……?」

「總之就是這樣。麻煩妳囉。」

錠一下子就離開了,響子蹣跚地走進屋內

每次遇到錠,他就不停地叨念發票發票,響子則消極地敷衍過去,就這樣熬過了春天。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最近,響子已經不再像以往那樣,可以開開心心地欣賞庭院了……就在這樣的某一天,她注意到信箱裡放著一張紙條。

乙部響子女士:

非常抱歉,有人願意投資我的店,店要搬到六本木去了。我也會跟著搬家。這段期間謝謝您的幫忙。薄荷請您自行販售或使用。

紙條上輕描淡寫地寫了這些內容。

響子感到全身的血液瞬間抽離。

這是真的嗎?

是因為自己遲遲不去辦合格發票發行事業者的手續,他才受不了嗎?不,錠在這種事情上很誠實,他應該是真的不需要她的薄荷了……

響子看著紙條,嘆了一口氣。

往後該怎麼活下去呢……?

初夏的早晨,響子早早起床,換好衣服。

她穿上白襯衫和長褲,外面套了一件薄夾克。

她打算再次去拜訪銀髮人才服務站。

走出家門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薄荷的香氣充盈整個肺部。她不自覺地凝視著庭院。

這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錢不能是夢。必須正大光明、腳踏實地地賺取才行。

不能依賴前夫、女婿,還有錠這種虛無縹緲的男人,要獨立自主地活下去。

響子筆直地向前走。

※ 本文摘自 《月收多少,才會幸福》,原篇名為〈第一話 月收四萬圓的女人 乙部響子(66歲)〉,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