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就是「麥」,「麥」又是「來」?
文/黃庭頎、謝博霖
沒有本字的假借
許慎最早說的「本無其字,依聲託事」,就是這種意義的假借。通常是指一件事情或一個意思原來並沒有為它專門造字,而是直接去「借」一個音近或音同的字來表示。這種情況就會被認為是「沒有本字」,如果我們去分析借來的那個字形,就會發現它原來是表達完全不同的意義。
這種沒有本字的假借,在早期的文字使用經常可見。比如:表示方位的「東西南北」,「東」的本義是袋子、「西」的本義是鳥巢、「南」的本義可能是鐘鎛一類的樂器、「北」的本義則是象兩個人相背。也就是說,古人原初在造「東西南北」四字時,就不是要拿來表示方位的,而是後來有需要;所以當表示方位詞時,就直接借了這四個字來表示。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假借例子,就是來去的「來」,原本是指一個非常抽象的行動,因此它只能借音近的字使用。「來」字就是麥子的造型,它的本義就是指麥子,因為麥、來聲音非常近,所以就借來使用了。不過由於「來」實在是個太常出現的行為,而麥子又是當時重要的主食之一,所以古人在使用的過程中,似乎覺得兩種意思都用「來」形表示很容易混淆,有點不方便,覺得好像應該專門為來去的「來」再造個字比較妥當。於是人們就很聰明的聯想,「來」既然是一個跟走路有關的行為,那就是在「來」形下加個表示腳趾的「夊」吧,表示行動,於是創造了「麥」字。
看到這裡,是不是覺得越來越迷糊了?怎麼「來」是「麥」,「麥」又是「來」,這兩個字到底誰才是誰。事實上,雖然古人很好心的為了來去的「來」創造一個專門表示的字,可是這個新造的字卻一直沒法取代原來假借的「來」,有學者認為由於「麥」字筆畫比較多,而「來」又很常使用,所以人們就一直不願意採用新字。那這個可憐的「麥」字,特別被造出來了,卻英雄無用武之地,只好屈就去表示麥子了。如果我們把字形當作軀體,字義當作靈魂的話,那麼「來」、「麥」這兩個字就是陰錯陽差發生了靈魂交換的故事,但它們並沒有如同偶像劇那樣出現靈魂再換回來的一天,而是頂著彼此的軀殼,一路沿用到今天。
鳩占鵲巢的通假
談完了沒有本字的假借,接下來要瞭解那些明明就有本字,卻還是使用假借字的情況,為了區隔上一種假借,這類有本字的假借就稱作「通假」。前面我們已經說明了通假的原理,以及發生的原因,而比較有趣的是,這類通假除了因為方便,拋棄本字,臨時借了其他字使用以外,這當中還發生過一些文字競爭,甚至是假借字打敗本字的情況。
像打球的「球」字,從字形看它是玉字旁,本義是美玉,和運動時使用的球沒有關係,而古人在運動時所使用的應該是「毬」,所以《說文》說:「鞠丸也。」它是用皮革製成,裡面放羽毛填充的圓形物,有點像今天的皮球,可以踢、拍、丟。那為什麼好好的「毬」不寫,要去寫表示美玉的「球」?主要的原因就是「毬」的毛字旁不太方便書寫,影響速度,所以有一點點小懶惰的古人,就直接假借「球」來代替「毬」。久而久之,「毬」就逐漸敗下陣來,消失在我們的書寫當中,而「球」字獲勝,成為今天主流的寫法。
※ 本文摘自 《迷因漢字》,原篇名為〈04漢字好聲音──假借字〉,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