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出走,讓過去成為未來的養分:《再見了,過去的我》
文/書晴文
旅行,不論遠近、不管長短,總讓人有不同的體悟,碰撞出原有的生活中所不曾有過的滋味。即使是同一片天空,不同的街景建物、不同的人文風貌、不同的自然風光、不同的習俗慶典,異於日常的環境、作息、飲食、文化、刺激,總會為我們帶來一些新意,從而去細思自己原來的生活。人也因此有了些改變,回歸日常後,可能多了一番醒悟、可能多了一點智慧;或許找到方法度過難關,或許覓得出口放下過往。
當然,也可以純粹放空享受旅行的單純喜悅,不思不想,任性的任由直覺帶領,就是用腳走過、用眼親見、用耳傾聽,即使如此的不帶目的,也能為自己的身心帶來療癒啊!因此,是不是在煩心鬱悶、悲苦無措時,勇敢出走,忠實的雙腳將帶領我們走向不一樣的世界,走出心裡的潘籬。當我們放下現實生活中的困境與問題時,也許解方就在前方的旅途中閃現。
小川糸在《再見了,過去的我》一書中用三則短篇故事,敘述主角們或狼狽迷惘、或悲苦無奈、或沉重痛心的過去窒礙了她們的心靈、限縮了她們的生活,自己限制了自己的可能,自己捆綁了自己的行動。還好,經由出走,讓大山大水的震撼、人文行旅的刺激、另類生活的體悟洗禮自己,藉由旅途中的自我梳理、互動交流,那些順心的、違心的,如意的、不滿的交相報到,不也等同於生活中的起起落落嗎?因為拉開了距離,因為易地而居、而思,反而更能遠觀自己的問題,終於放下心的糾結,走出自我。
天地的遼闊治癒了狹窄的心
美咲因為工作的不順利、戀情的不如意,煩悶、怨懟讓她對生活充滿負面的無奈。心彷彿混濁的河流般,不知該流向何方,對未來不安,不知夢想何在;卻又對現實感到氣憤,不想原地踏步。因為國中同學的走上絕路,讓她帶再次回到老家,也與國中初戀情人成哉重逢,卻開啟了一段蒙古之旅。
浩瀚的藍天綠草雖然感動了她,但不便的生活、迥異的飲食卻也折謄了她,幾天的經歷,時而感動於自然美景,時而驚訝於原始風貌,時而驚嚇於暴雨黑夜,時而彆扭於文化習慣。心情宛如洗三溫暖般上下起落、冷熱交替。但騎馬奔馳的快意、滿天星斗的震撼、登高遠眺的舒心、當地人文的關懷,漸漸剝開她心的盔甲,卸下她疊加複雜的各式情緒。成哉的包容、率直接納了她,對蒙古這片土地的感念及熱愛啟發了她,原來是自己把自己活得如此狹隘,原來以前的自己是那麼自以為是。
混濁的河水宛如靜靜的沉澱了,心底真正的自己好像可以看見了,原本堅持這輩子不再笑了的自己,重新找回了笑容。如同成哉說的:「如果遇到了瓶頸,就要去更寬廣的世界,要抬頭往上看。在狹小的世界掙扎,只會讓自己的心胸變得很狹窄,無法擺脫一些無聊的妄想。」美咲在蒙古的睡袋裡側耳聆聽,體會到如同成哉說的,心沉靜了,好像可以聽到曾在同一片大地上生存的恐龍的腳步聲,幸好來了蒙古,有了這趟〈追尋恐龍的足跡〉的旅程。
陌生又熟悉的風光解除回憶的封印
記憶中的媽媽是不負責的,小時候的自己逃離了被男人欺負、媽媽無心顧及的生活,好不容易在阿姨的照料下回歸正常。媽媽對男人無條件的金援,讓她晚年成了流落街頭的遊民。楓有著異於常人的成長背景,媽媽的死訊無疑的是一種解脫。帶著媽媽遺留的行李箱遠赴加拿大出差,卻不願意打開,因為往事太過不堪。然而在加拿大無意間來到的,小時候似曾相識的自然公園,在異國與男友的越洋對話,讓她發現若不打開那只行李箱,不好好面對過往,無法繼續她的人生,對於不斷逃避這樣的舉動已感到疲憊。
於是,再次來到與小時候記憶相同景色的地方,打開那只陳舊的行李箱,裡頭只有一張紙,卻是媽媽細心珍藏了一輩子,楓寫著:「給全世界最愛的媽媽」的泛黃的紙。楓終於想起自己是多麼深愛媽媽、多麼想念媽媽,看著鮭魚為了產卵逆流而上,毫不在意遍體鱗傷,她想著媽媽是不是也為了她費盡心力了。在這陌生卻又熟悉的加拿大,楓解除了回憶的封印。她不再以母親為恥,相信自己可以順利的孕育生命,啟動另一個〈生命的循環〉,如同她的體悟,「有些風景,必須走到那一步才能看見,這世界有很多必須自己親眼確認的事。」人生還有很多可能啊!
因為需要與被需要,身上的悲傷得以復原
失去稚子的悲傷來得猝不及防,深沉的苦痛伴隨著難以平復的自責,美子腳上如同綁著斷裂的船錨,墜入黑暗冰冷的海底,失去目標、充滿絕望。眼淚來不及流,所以悲傷無處可去,不斷地不斷地累加在身上,變得如無法哺乳的乳房般愈來愈堅硬。美子來到〈乳房森林〉才發現,原來有著傷痕的、有著悲苦的,抱著無奈的、懷著失望的不只有自己,每個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故事要扛,都有自己的歷練要磨。她也發現,原來受了傷的人只要「被需要」,也有能力為「需要」的人帶來撫慰;原來對這份「被需要」的感覺的強烈「需要」,也能替自己帶來救贖。就像她無處可去的母乳,也找到了最適切的釋出,乳汁順利排出體外,眼淚好好流出眼眶,悲傷一點一滴撫平。朝向未來道路的指標,迎向未知生活的方向,總算出現了希望的亮光。如同美子從〈乳房森林〉畢業,與丈夫兩人攜手返家時的體悟,「每個人是為了得到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能量祝福,為了歡笑而降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