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你不是沒活過,你只是感覺不到:《這一生你可曾真正活過》
文/林詣翔
呼吸、工作、通勤、死亡⋯⋯這些一連串的行動,構成了我們,能感受到存在的證明,但有時,看似充實的一天,卻在墜入夢鄉前,發現自己幾乎記不起任何片刻,只剩下模糊的疲憊。人生的體驗,被壓縮成「待辦清單」,活得越久,反而越感受不到生命的脈動。
當心智被效率接管,當一天的價值,被「完成度」所衡量,我們逐漸失去一種,對「自己正在活著」的真實感受;時間被切割、選擇被優化,渴望被快速滿足,輕薄的關係讓生活失去平衡,我們是不是應該停下來,問自己,在這樣的節奏之中,我們是否還保有感覺的能力呢?是否仍能找到,某種屬於自己的連結與意義呢?
沒口渴過的人,不了解水的珍貴
獲得「更多」,是我們對短暫人生的一種解法,因為社會暗示我們,成功、財富、自由是有限資源,別人在網路上光鮮亮麗,我若不能擄走這份「關注」,生活就註定會缺失一角。
但並非如此,真正稀缺的,是匱乏。
在一個強調即時滿足的世代,我們失去了等待的空間,當需求能被迅速填滿,慾望便不再累積,生命,也因此失去了重量。在智利,某些地區長年乾旱,但凡只是場綿綿細雨,都能舉國歡騰、熱淚盈匡,而高度發展的日本、台灣,販賣機節比鄰次,水雖是必須,但我們卻經常感受不到珍惜的理由——因為人只有感受到欠缺時,才會真心投入。
我必須強調,作者並不是要歌頌痛苦,他是想提醒我們:「匱乏本身,是產生意義的條件。」人類展現出的自我克制,除了是道德上的展現,同時,也是一種對抗麻木的能力,但我們,不是只靠匱乏就能自動完整,我們需要「他人」。
關係的建立,取決於我們如何被看見、被回應,但現代社會,雖然提供了大量的連結工具,互動卻往往只停留在表層,結果「關係」變多了,匱乏感也變多,我們又索求更多關係,惡性循環之下,存在感反而被逐漸稀釋;換句話說,我們必須讓匱乏,有落點可駐紮。
而這個落點,就是沒有人不渴望的,「無條件的愛」。
難忘的時刻就像調味料。
我們理解了存在的感受,是來自於關係與匱乏的張弛,那接下來,是什麼讓我們願意繼續活下去呢?答案很簡單,就是眾多「瑣碎的時刻」。
它們就像是生命中的「鹽」。沒有鹽,菜還能吃,但有了它,再平淡無味的料理都能有令人回味的時刻;我們不可能餐餐都端上佳餚美饌──成就、轉折、高峰,反倒是笑聲、對話、適合散步的陽光,這些短暫卻真實的片刻,填補著日常。
這些「片刻」不可預測、不可轉讓,如果一切都是被規劃好的劇本,就像看場已經被劇透的電影,再優質的演技、再精良的製作,只要少了驚喜,就多了那麼點遺憾;況且,沒有人可以替你感受任何當下,也沒有人,可以替你記住情緒,它的彈性與不可複製,為生命掀起了陣陣波瀾。
然而,我們現在的生活方式,卻急著將「片刻」抹平。
等待被視為浪費,空白被視為問題,還沒等來感受發酵,我們就急著前進,將生命長成一柱旗桿,筆直、高大,卻也窮極無聊,如果一個人無法感受片刻,那他的人生還剩下什麼呢?蓊鬱的大樹,才能引來眾鳥停歇、旅人休憩,我們也才能聽到不同的故事,讓自己,願意繼續活下去。
平衡,不是尋找折衷的立場,而是一種作為
實際上,人生沒有那麼簡單。簡單到你可以不顧社會期待,只忠於自我,追求毫無顧忌的冒險,干擾穩定的生活;它不是「二選一」的作答過程,而是要學會,如何同時承受兩邊的重量。
人生的本質,是由一組,又一組的對立所構成。穩定與變動、真實與角色、保守與自由⋯⋯諸如此類,但這些,並不是可以被解決的問題,而是必須被持續調整的狀態;平衡,並不是靜止的折衷,它更像是一種動態能力,像個經驗老到的水手,在搖晃的船隻上悠閒自若,你無法讓海浪停止,但你可以隨著節奏擺動。
匱乏,需要與「滿足」平衡。
關係,需要適當的自我距離。
片刻,是當下與長遠的中和。
我們生活的最終目的,不是要活得完整,而是要讓自己保有感覺。
一路走下去,任何確定都無法保障,任何遺憾與失去都有可能迎面撞上,如果你只把「活過」,當成「狀態」,那就像把橡皮筋拉至緊繃、不留空間的氣球,這本身就是種消耗。
只要你還能被觸動,你的生活就不至於崩解,只要生活還保有連結,你就仍保有存活的意義;即使不壯觀、不完美,這一生──你就有真正的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