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怪物幻想的魅力：《怪物考──西方中世紀的怪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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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鄭靖傑
本書是作者王慧萍改寫碩士論文《中世紀怪誕風格的考察及其實例研究》於2006年出版的普及書，原副標題是「中世紀的幻想文化誌」；2012年與2017年新版副標題改成現稱。
本書以怪物幻想為焦點，針對西方宗教、藝術與風俗，展開文獻探討。
墮落的獸神與怪物的魅力
本書〈作者序〉開頭引用中世紀文獻，說中世紀有群修士沉迷觀賞裝飾修院的怪物圖像，把該讀的聖經拋到腦後，文獻作者由是批判，怪物圖像分散了修士對天主的專一信仰。而幾百年後的文藝復興畫家仍延續中世紀藝術傳統，描繪眾多怪物。這引發作者疑問：基督宗教反對偶像崇拜，為何還容許藝術呈現眾多抓人目光的怪物形象？
作者回顧文獻發現，許多西方怪物並非到中世紀才原創出來，像基督教的前身猶太教，就會挪用異教動物神明與怪物傳說。基督教會無法一次消滅民間異教傳統，只能勉強收編異教神怪貶為魔怪，教化信徒警戒怪物與魔鬼圖像象徵的誘惑與邪惡。而這種警戒觀者提防誘惑的奇形怪狀，終究變成誘惑本身。到了現代，我們都還能見識到大眾娛樂對怪物的著迷：《哈利波特》與《魔戒》翻拍電影，不少線上遊戲也採用（類似）中世紀的世界觀，展現眾多奇幻生物。
同樣被收編又不停失控的，還有異教配合節令的慶典，比如至今仍有歐美國家舉辦的嘉年華／狂歡節（異教迎接春季的狂歡，被矮化為信徒學耶穌曠野禁食四十天之前的謝肉節），與已經消失、只能看《鐘樓怪人》憑弔的傻人節（前身為異教一月學鹿狂奔的「鹿節」，教會在聖誕節後另訂節日取代）。中世紀人慶祝這些節日，會披獸皮、戴動物面具，模仿動物行為與叫聲，簡直是異教祭儀復活。教會多次譴責這類裝怪扮獸行為，仍無法完全禁止。如此種種，令筆者不禁聯想到，如今運動場或遊樂園中的擬人動物吉祥物，與獸裝扮演者的定期聚會。
怪物中世紀世界的「審判日」
基督教會也消弭不了，延續到文藝復興乃至當今的怪物幻想，就沒有什麼對手嗎？有，就是不一定符合幻想內容的世界。本書便指出那個終結中世紀的理性時代：文藝復興之後的地理大發現。
早在基督教創建前，自認文明的古希臘、羅馬人，就把歐洲以外「蠻族」都想像成怪物，如非洲有以胸為臉的Blemmyae，印度有狗頭人與以獨腳遮陽的Sciopods。中世紀則延續這些幻想。
到了大航海時代，哥倫布發現他始終以為是印度人的美洲原住民，除了膚色稍深，其他部分皆與白人無異，由此開啟全歐洲對怪物幻想的一系列反省。這種審視確實把西方人原本幻想的奇形怪狀，限縮成與一般人幾乎無異的「野人」形象。
筆者以為，這種無法再把幻想當真的世界觀修正，大大影響怪物世界的存續，以致十八世紀末西方人發現鴨嘴獸時，都還懷疑其標本可能是有人根據中世紀幻想形象假造的。即使如作者所言，今人仍在想像與人類不同外型的外星人，對奇、科幻作品都有濃烈興趣。但奇幻怪物在我們現代人眼中，已無中世紀人相信的那種實存性了。依據科學幻想的非人怪物還有存在可能，甚至有望使用未來科技製造出來，構成我們的「新怪物世界」，如想像科技復活古生物恐龍的《侏儸紀公園》，與原爆之後的日本想像輻射影響造成的怪物哥吉拉。
當我們翻閱本書介紹的各種怪物，其實也在憑弔他們曾被視為真實，存活在前人心中世界的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