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者舉手】橫跨七十年依舊令人膽戰心驚:《黃蜂》
文/田羽心
🐝黃蜂作為武器,體現四兩撥千斤的思維
Eric Frank Russell 的《黃蜂》之所以歷久彌新,並不在於它描寫了多麼精巧的間諜行動、主角如何冷硬、愛國甚至處處留情,而在於它徹底顛覆了「戰爭必須以對等力量交鋒」的錯覺,畢竟核威懾、核打擊已是舊時代思維。主角莫瑞潛入敵星後,幾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破壞行為:沒有炸毀軍事設施、沒有暗殺指揮官,甚至沒有實質性削弱敵方生產線。他所做的,只是不斷製造「微小卻無法忽視」的異常,以達到干擾、侵蝕、滲透的目的,讓敵人無法判斷哪些是真威脅、哪些只是噪音,尤其威脅的來源究竟是內部還外部不得而知,顯得在外患之餘還得應付內亂的拉鋸而虛耗資源、疲於奔命。
黃蜂的隱喻極其精準,它不致命,卻讓人無法忽略,它所需付出的成本極小,卻迫使對方動用遠超其價值的資源來應對,就像伊朗處於劣勢仍能靠見證者136自殺式無人機下駟換上駟。Russell 真正描寫的不僅是諜報戰技巧,更是一種資源使用比例的戰爭哲學:當防禦成本遠高於攻擊成本時,勝負早在帳面上決定,純粹數字會說話。
💦認知作戰的核心,是讓對方做錯誤決策
《黃蜂》中最令人不安之處,在於敵方並非愚蠢,也非鬆懈。他們反應迅速、層層加碼、嚴肅以對,卻一步步走向自我癱瘓。資訊不足?當然不是,相反地資訊過載與不確定性被刻意放大,就像網路遭DDoS攻擊一樣乏於應對;亦即若對方有樣學樣使用同等招數對付我們,我們可能也無力招架。所以在沙盤推演與優先順序間,必然得做出取捨,考驗決策能力還有究責機制是否完善,不然錯一次斬首一位軍官,那群臣只會下意識採取最保守又最耗資源的做法,根本武裝到牙齒卻只為了防蚊子,凸顯憂患意識及防微杜漸的重要。
莫瑞的行動迫使敵人無法選擇視若無睹,不然就會被內部解釋為示弱無擔當,狡黠之處在於每一次異動都可能是更大行動的前兆,於是任何一個小警訊都被當成潛在災難處理,這正是心理戰最殘酷的地方,在你陷入要選擇哪一個的僵局時,早已不是選對或選錯的問題,說不定所有的選擇都是偽解、啞彈。
Russell 早在冷戰高峰期之前,就精準捕捉到認知作戰的本質:控制對方的思想大家都想得道,但要污染對方的決策環境棋高一著。在戰場中,好消息或壞消息都有詮釋的空間,可能是人力不足、時程過長、彈盡援絕等;最致命的卻是不確定消息,你有聞風聲,但沒有可靠情報與證據,無法推敲動機與目的,或被誤導去追尋一個根本不存在的組織。當決策者失去「忽略的自由」,組織效率就會自然崩解;縱容又會惹來內部撻伐顧此失彼,變得檯面上下不是人。筆者按:讓黃蜂飛一會兒~
⏬效率是一種相對性,迫使敵人慢下來就達成目標
如果說傳統軍事思維追求的是「我方更快、更強、更準」,疾如風、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等buff,那《黃蜂》展示的則是完全相反的方向,像是給對方上debuff一樣,讓敵人變慢、變重、變得無法轉向。敵方過度杞人憂天或投鼠忌器,而走得顫顫巍巍、惴惴不安。
這是一種極其現代的戰爭觀,企求全面優勢不切實際,重點迫使對手在關鍵節點承擔結構性成本,或忌憚到無法行動達到牽制目的。每一次部署、每一次警戒、每一次調查,都像是為了捕捉一隻不存在的黃蜂而架起整個防空網,即便真的逮到一隻黃蜂,卻也收效甚微。我方甚至可以依現況進行下一階段作戰計畫,《黃蜂》中的浮筒潛望鏡就是最好的例子。戰爭經常是不對稱打擊,誰的武器更先進板上釘釘,所以比誰能讓對方在錯誤的位置上持續消耗就成為「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的戰爭課題。從這個角度看,莫瑞甚至不需要成功完成任務或存活賦歸,他只要存在,就已經完成了戰略目的,行蹤不明比死亡訊息更能掣肘對方。乍看像蚍蜉撼樹,實則義無反顧;乍看像螳臂擋車,實則為國捐軀。
🛢️當代回聲:台海不是火藥桶,應先安內而後攘外
將《黃蜂》放入當代語境,特別是台海地緣政治,會顯得異常貼切。台海衝突的真正關鍵,除了不可否認的軍事實力懸殊對比,且是任何行動會迫使某一方承擔不成比例的政治、經濟與治理成本。譯者暨出版社負責人在導讀的部分語重心長地強調,筆者也認為這是國民必讀的教科書之一,不能逃避。
在這樣的結構下,認知作戰、灰色地帶行動、資訊戰與法律戰,遠比傳統軍事衝突更能斲喪精氣。它們共同特徵正如黃蜂的小兵立大功:單次行為影響有限,卻迫使對方動用高層級回應;行動本身模糊不清,卻讓決策者無法忽視;左支右絀下依舊不能力挽狂瀾,終究失去戰略韌性。風向一吹,杯弓蛇影;放個響屁,捕風捉影;政治迫害,含沙射影;以小博大,立竿見影。
ssell 並未替弱者歌功頌德,也沒有浪漫化不對稱作戰因噎廢食或詬病此舉措的卑鄙無恥,特別時期適用特別方法;但也別當成唯一的手段,畢竟這是生死存亡的競爭關係還需靠其他策略多管齊下,他只是冷靜地道出客觀事實。當戰爭進入認知心理戰層次,輸的往往不是火力較弱的一方,而是承擔不起長期錯誤決策成本的一方,適時的「策略調整」或「計畫轉進」比無的放矢、瞎子摸象具體有建設性多了。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狄更斯《雙城記》
身處兩岸情勢尚且張弛有度的當前,希望面臨恫嚇關關難過關關過、步步為營步步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