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殺手也有小學同學,跟你和我一樣每日為生活奔波──專訪《殺手龐克》作者馬丹尼
筆訪/犁客、筆答/馬丹尼
一、你喜歡以「殺手」為主題的故事嗎?包括小說、動畫、漫畫、影集、戲劇及電影。喜歡哪一部或哪個角色?為什麼?
馬丹尼答:哈哈,沒有特別喜歡殺手題材的故事或電影呢。
不過我寫《殺手龐克》時有意識要模仿昆汀·塔倫天路(港譯,Quentin Tarantino)的《標殺令》(港譯,即《追殺比爾》,Kill Bill),但成品像不像則是另一回事。
如果問我對哪一個殺手角色有印象,第一時間想到電影《墮落天使》中的黎明,忘了他的名字了(好像是天使1號),不過很記得他執行任務後在路上遇到舊同學,對方還厚著臉皮要他幫忙買保險。這個搞笑又荒誕的場面讓我明白到殺手也是人,他們也有小學同學,跟你和我一樣每日為生活要奔波。
二、你認為電影「John Wick」系列主角John和《坂本日常》裡的坂本如果對戰,誰會用什麼方法獲勝?
馬丹尼答:噢,很抱歉,沒看過《坂本日常》。(好看嗎?)
在我心中,John Wick算是滿強的,直到第三集編導安排印尼的silat高手跟他對打後,那種無敵至強的形象在我心中馬上粉碎——Keanu Reeves老了,而且他沒有武術底子,要他老哥跟得上印尼高手的動作和步伐實在太慘了,尤其是silat很講求靈敏性。
三、你喜歡哪部武俠小說?武俠小說常見的題材(爭奪武林盟主、搶祕笈或武器等等)當中,你喜歡哪一種?為什麼?
馬丹尼答:其實我少看武俠小說,但從小到大都接觸過不同的武俠影視及漫畫作品,包括金庸改編劇集和徐克的武俠電影,這些都融入到香港的主流文化之中,它們就像空氣般的存在,只要活在這股濃郁的氛圍之下,人人都不自覺受到影響,比如說,我們香港人很多時都會用武俠用語(例如門派、練功、稱呼等)來指稱日常生活中的事物,當然這些都比較像開玩笑。
徐克的劍走偏鋒之作《刀》是我很喜愛的武俠電影之一,我會想練成戲中主角定安(趙文卓飾)的奇妙步法──看來就像戰鬥陀螺一樣。
四、《殺手龐克》中的角色名字是怎麼決定的?你會怎麼替角色命名?
馬丹尼答:為角色起名字真的很費心思!
一方面,名字要足夠特別好讓讀者記得住、不會混淆角色;另一方面,又不能太過複雜──就像杜思妥也夫斯基筆下或其它歐美小說,有些人物的名字可以比我和父母及祖父母三代人的姓名加起來還要長,而且有小名、暱稱等等不同的稱呼,教人頭痛欲裂──叫讀者望之生畏、甚或形成障礙叫人難以閱讀。
是故,每次創作前我都會花時間構思人物的名字,這一步真的很重要,就像建築前先搭建穩健的地基,因為人物是小說的靈魂,而最好的效果是:單看名稱,角色的形象便浮現眼前。
另外,我也會避免小說出現同姓人物,哪怕「陳、李、張、王、何」等姓氏在現實中很普遍,普遍的街上有十個人其中八個都姓陳,但我就是要避免,只怕引起錯誤的猜想,推理小說尤甚,讀者可能會誤以為同姓角色有血緣關係。
例如,莫如燕這一名的靈感來自白居易的〈燕詩〉:不要成為燕,類似「不要把長老幼童棄之不顧」的意思吧。
五、《殺手龐克》當中用什麼標準選歌?你認為那些歌裡頭哪一首最能表現《殺手龐克》裡的「龐克」特色?
馬丹尼答:選歌的標準嘛⋯⋯首先是我喜歡的歌曲,其次是跟故事/章節氛圍契合的曲目。書中大部分歌曲都滿足了以上兩點,唯有Bon Jovi的〈It’s My Life〉和周杰倫的〈七里香〉是我個人不算喜歡(但也不討厭就是啦),而選它們的理由,只因〈It’s My Life〉的歌詞恰好帶出第零章的主題,而〈七里香〉是我到香港的酒吧經常聽到的音樂。
至於真的符合「龐克搖滾」(Punk−rock)定義的曲目,書中應該只得一首,那就是濁水溪公社的〈卡通手槍〉,那種玩世不恭的龐克感很強烈,算是展現了《殺手龐克》的遊戲和不羈的一面。
其實我有想過加入更多龐克音樂,比如Sex Pistols、The Clash或Ramones等樂團的作品,甚至有打算把女主角的名字定為Sheena(因為Ramones有一首名曲叫〈Sheena Is a Punk Rocker〉),但用英文名到排版的時候很麻煩,而且過多Punk music也擔心風格太單一,所以才用上不同類型的音樂。
不過,我自己覺得《殺手龐克》的底色是悲涼的,小說選用了香港流行樂團達明一派的某首歌(不爆雷),歌詞都很到位,我認為這首歌最能反映小說的精神。
最後,之所以用音樂作為每一章的題名,靈感來自香港作家張婉雯的短篇小說集《有心人》。這本書的每一篇題名都對應著一首張國榮的流行曲──張婉雯是哥迷(張國榮的暱稱為「哥哥」),她聽到歌曲後受到啓發,寫下不同的故事,我覺得這種觀念很有趣,於是便「東施效顰」。
六、〈後記〉裡提及「Cyberpunk」,你認為《殺手龐克》的「龐克」與「Cyberpunk」的「punk」有一樣的意義嗎?具體來說,你希望這個書名傳達哪種意思呢?
馬丹尼答:「Punk」本身有「叛逆」的意思,而「Cyberpunk」則是一種架設在科幻世界的反體制故事。我希望《殺手龐克》也有類似的主題:它是被設定在殺手世界的反體制故事,而且故事中的角色卻是用一種「似反非反」的方式來反叛,滿有趣的,就像一種新的子文類。
對了,除了「Cyberpunk」之外,我們不是還有相應的「Steampunk」嗎?我想「Killer-punk」也是一樣。
七、《殺手龐克》的情節遊走在誇張和寫實之間,你在寫故事時如何顧及平衡、讓讀者覺得「這好誇張但在這個故事裡可以成立」?
馬丹尼答:其實我沒有意識要取得平衡,但我在寫作時不斷探索,就是不斷寫,寫後發現不行便扔入垃圾桶重寫⋯⋯所以我寫了大量棄稿,數數手指也有五、六萬字。
但我多多少少受到港產片的影響。電影學者大衛·博維爾(David Bordwell)曾用以下這句話形容香港電影──「盡皆過火,盡是癲狂」,比方說,即使是描述「寫實世界」的都市黑色電影《PTU》(杜琪峯執導),片中有一幕是黑幫成員(馬尾)的心胸被大刀刺穿(正中心臟!),但他還能跑起來,是的,他就這樣插著刀、流著血走去駕駛計程車,足足花了十分鐘才死透⋯⋯當我看到這一幕時,沒有在戲院站起來大叫不合理,其他觀眾也是安靜地看下去。我想,這是一種故事的魔力:我們都知道人的心臟被刺穿肯定下黃泉,但假如小說/遊戲/劇集/電影有足夠的吸引力,觀眾自然會被捲進去,融入幻想世界之中,不去理會這「現不現實」──這些本來就是虛構的東西哪有現實不現實?反而為戲中角色的處境憂心。
而當這般迷人的魔力失效時,也就是說故事的人不會說故事,人們才會發現諸多問題。
八、你認為《殺手龐克》能不能算是一種「特殊設定推理」?你這麼認為的理由是什麼?
馬丹尼答:是的。
因為故事中的殺手都根據特殊的規則來殺人,所以能歸類為特殊設定推理。
容許我說多一句:我認為特殊設定推理是推理小說的新出路,因為以寫實為基準的本格詭計幾乎窮盡了,作家要玩出新意,便把筆下的世界從現實擴展至幻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