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鎖在怪談夜土的紅裙女人
文/醉琉璃
砰!砰!砰!
穿著一襲紅裙子的年輕女人掄起椅子,不停往面前窗戶砸去。
然而不管她砸了多少次,玻璃就是紋絲不動,連條裂縫都沒被砸出來,反倒兩條胳膊因為反覆舉起重物開始痠痛。
最終她放下椅子,看著倒映出自己身形的單向玻璃,不得不認清一項事實──這房間裡的窗戶,不管怎麼破壞都沒用。
想要利用窗戶逃離這棟屋子,顯然行不通。
「可惡啊……」紅裙女人嘟嚷一聲,沒有因為這次的失敗洩氣。她一屁股坐到床緣,從一邊的口袋拿出手機。
手機電量幾乎見底,電量顯示呈現危險的紅色,運作看似正常,可即便上面顯示出有訊號、有連網,卻完全無法對外聯繫。
玫瑰鬱悶地塞回手機,再從另一邊口袋摸出一枚寫著「姊姊」的名牌,還有一張摺起的紙。
攤開紙,上面的字跡清秀中透露著急促,彷彿寫這張紙的人當時正處於急迫狀態。
妳在房間裡醒來了,妳不記得很多事。
電話在響。
妳的名字是玫瑰,喜歡紅裙子,掌心裡有一朵玫瑰刺青。
妳是點燈人,在值勤時遭不明人士偷襲,被送進怪談的夜土。
這裡沒有妳的家人,不管其他人說什麼都不要相信。
如果她去房間挑選,會花比較久的時間,這是機會。
電話在響。
到一樓的大門,想辦法收集家人的名牌。
不要進去地下室,進去會變成肉。
妳的名字是玫瑰,我的名字是玫瑰。
電話在響。
給已經忘了很多事的我,請想辦法逃出這個地方。這裡很不對勁,非常不對勁,絕對不要相信這裡的一切,不要相信眼睛嘴巴耳朵瘋狂的畫像和奔跑的尖叫。
後面的內容已經有點像是胡言亂語了。
更別說這裡沒有電話,起碼玫瑰看過的地方都沒有。
這不是玫瑰第一次看見這些據說是自己留下的線索了。
她是在昨天醒過來的,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像連喝了好幾天酒、差點喝掛般,頭痛欲裂。
她花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隨後發現事情有異。
她想不起自個兒為什麼會在這裡,在這之前又發生過什麼。她的記憶朦朦朧朧的,像蓋著一層又稀又濃的霧氣。
說稀,是她還記得名字,大致知道自己有在上班,還常常被迫加班,總是累得像條狗,還有一些脾氣比狗還不如的同事。
說濃,是她只記得這些表面的資訊,再深入的部分怎樣也想不起來,對於紙條上一些看似專有名詞的字詞也一知半解。
例如點燈人、夜土。
怪談大概知道,鬼故事之類的。
玫瑰很快就融會貫通,推敲出點燈人和夜土是什麼了。
沒錯,肯定是這樣。
點燈人=天師。
夜土=鬼的地盤。
門外倏地響起一陣敲門聲,從響聲落點位置能判斷出敲門的人身高不高。
玫瑰瞬間繃緊神經,果然下一秒便聽見小孩的喊聲。
「姊姊!姊姊吃飯了!相親相愛的一家人要一起吃晚餐才可以唷!」
以及開門的聲音。
玫瑰立刻讓表情放空,面上一片木然,像一尊人偶。
「姊姊。」門口的小女生露出甜甜的笑容,頭上綁著大蝴蝶結,斜揹著一個小包包,包裡是一隻縫線粗糙的金髮布娃娃,頭上也綁著大蝴蝶結,「媽媽煮好飯啦,爸爸、哥哥,還有弟弟、妹妹都在等我們過去。姊姊我跟妳說,我剛看到新的姊姊人選,但現在的姊姊我很喜歡,也還有好幾個備用的,我就沒帶她們回來啦。」
玫瑰順從地走出房間,感覺手臂很快被一隻小手挽住。
安妮抬高小臉,笑得更甜了。
門外是一條明亮的走廊,無論是牆壁、天花板,或是玫瑰房間的門板,都是讓人感到溫暖的顏色。
玫瑰的房門上還掛著一個木頭門牌,上面歪七扭八地寫著「姊姊的房間」。
玫瑰極力維持表面鎮靜,眼角餘光掃過兩側其餘房門。
有看似正常的「爸爸媽媽的房間」、「妹妹的房間」。
更有透露一股詭異的「放姊姊的房間」、「放弟弟的房間」。
玫瑰嘗試過了,無論是正常或詭異的房間,她都無法打開,自然也無從知曉房裡景象。
她保持安靜,跟著小女生走下樓梯,來到飯廳。
長方形的餐桌前還有兩張椅子空著,就等玫瑰和小女生入坐。
晚餐時間,鵝黃色的溫暖燈光灑下,映亮這個家庭每一張帶著笑容的臉。
除了玫瑰和小女生外,其他家庭成員都佩戴著名牌。
頭上綁著黃色大蝴蝶結的小女生開心地說:「爸爸媽媽,跟你們說喔,我今天跳繩跳了一百下!」
「安妮真棒。」只有半邊身體的爸爸,和胸前只剩肋骨的媽媽笑咪咪地說。
「還有還有,我今天畫了新的全家福呢!這是爸爸媽媽……」小女生拿出一張圖畫紙,依序指著只有一半的小人、胸口畫了多道白色線條的小人,再指向臉部一團黑的小人,「這是哥哥。」
「安妮真棒。」臉部凹陷一個大洞的哥哥誇獎道。
「這是弟弟和妹妹。」小女生指著兩團扭曲的線條說。
「安妮真棒。」坐在椅子上的布偶熊和布偶兔子齊聲開口。
「姊姊是這個,我畫得特別仔細喔!」小女生最後指向紅通通的小人。
「安妮真棒。」玫瑰微笑地說。即便笑得發僵,也不敢讓嘴角掉下來,同時加強了今晚就要趕緊行動,設法逃離這裡的決心。
圖畫紙上的小人都對應了家人現今的情況,唯獨玫瑰沒有。
她可不認為那片紅色是對應她的紅裙子。
將所有家人點過一輪名,小女生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我餓了,想吃飯了。」
她一說完,桌邊的人們與布偶異口同聲地問,「安妮今天想吃什麼?」
「我想……」小女生歪了歪腦袋,目光逐一掃過爸爸、媽媽、哥哥、姊姊。
爸爸剩半邊了,哥哥的臉也挖空了,姊姊還非常完整……不過她想留到明天。
小女生做好決定,歡快地說,「想吃媽媽煮的飯!」
※ 本文摘自 《為怪談點燈 3》,原篇名為〈第一盞〉,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