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理解與愛如何成為可能?──讀金草葉《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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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理解與愛如何成為可能?──讀金草葉《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

文/黃詩詠

韓國作家金草葉(1993-)的第一部作品《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2019),由七篇短篇小說構成。透過科幻題材(SF)的書寫,對於當代的情感與溝通課題提出探問。

畢業於浦項工大化學系的金草葉擅於以精巧的世界觀與人物生存困境的描繪,呈現出人物在經歷移動、追尋、抵至對重要他人的理解與對愛的追索之際,形成的唯美而動人的畫面。這樣的畫面正如金草葉自述書寫之於她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描繪出這些短暫交叉的瞬間」。

筆者在嘗試理解「為何金草葉構築的科幻世界如此動人」時,觀察到小說中動人畫面的浮現總是與人物對記憶的召喚有著緊密的連結。這樣的連結在心理學上有著類似的概念,稱為「心像」(Mental Imagery)。心像指的是對沒有呈現在眼前的物體或事件形成內在圖像的過程,並且可以影響事後的回憶與理解。

金草葉作品中的人物心像與欠缺感

心像如何幫助我們理解金草葉的世界呢?若我們將心像的概念套用至對作品的觀察,我們可以注意到該動人畫面與情感記憶的浮現往往指向的是一種「欠缺感」。
〈為何朝聖者們一去不返〉的奧莉薇出於對與自己有著同樣傷疤的母親以及村莊以外世界的有限認識,透過前往地球的旅程對身世之謎展開探索;〈光譜〉的熙貞在與外星人互動時,對於無法透過既有語言表達情感的匱乏感;〈共生假設〉的人們透過柳德米拉的畫作覺察曾存在自身內部的「牠們」的離去;〈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的安娜出於與家人分隔的情感缺憾,自行駕駛太空船,奮力飛向那顆一度能與家人共度餘生的星球;〈情感的物質性〉的靜夏在陪伴陷入憂鬱狀態的女友時,意識到溝通與理解皆無法協助女友走出低潮時的無力感;〈館內遺失〉的智旻透過情感記憶的梳理,與對母親的重新理解,揮別過往自覺未獲得母親關愛的童年;〈關於我的宇宙英雄〉的佳倫跟隨阿姨的腳步完成太空人訓練後,重新理解當年被外界視為缺陷者的阿姨,在承受壓力之餘做出的自殺選擇。

據此,我們可以觀察到,這份欠缺感對應到的包括人物生理上的缺陷;心理上在承受外界眼光、社會期待之際,自我價值感的喪失;或是人物與同類、異類遺憾未能相互理解的匱乏。

因而,金草葉讓人物透過對這份欠缺感的覺察,踏上追尋的旅程,並藉由與他者的互動,回返對記憶與他人的重新理解,進而構建出得以靠近重要他人生命的途徑。

人物走向星球的旅程

在作品中,人物大都經歷從原本身處的世界,移動到另一個陌生星球與視域的過程。這對那些早已意識或將意識到自身欠缺的人物而言,他們的出走、探索填補的看似是對外界的好奇。實際上,回返的卻是對自身所知甚少的感知。

透過與外界的隔閡、對外界凶險的感知以及對重要他人生命困境的遲到覺察,人物從而認知到自己是如何深陷於過往的既有認知與創傷記憶中裹足不前。

因而,金草葉透過對於人類與異域、異類接觸的描繪,欲召喚出的實則是──「在這個時代裡,理解與愛如何成為可能」的探問。

科幻書寫如何回應時代與傳遞人文關懷?

美國存在主義心理學家羅洛.梅(Rollo May)曾指出,這是一個愛與意志相繼失落的時代。而這份失落在這個仍在不斷加速、進步的現代資本主義社會中,則進一步表徵為現代人對責任的拒絕承擔,以及對處於一段親密關係的迴避:「愛如今已成為它自身的問題」。

既然如此,我們要追問的是,金草葉的科幻書寫如何回應時代與傳遞對人文的關懷?我們或許可以從金草葉的書寫動機作為切入點。金草葉曾在本書後記提到:「不管生活在哪裡、哪個世代,我都不想放棄相互理解這件事」。 這樣的信念與思索,也一直延續到她以「理解」作為核心課題的下一部作品《剛剛離開的世界》(2021)與後續的創作裡。足以證明,持續透過書寫,探索、傳遞愛與理解,一直是金草葉不願放棄的創作課題與當代關懷。

因而,作為創作載體的科幻世界在退位成為故事背景之際,透過人類與異類、同類互動中的不解、誤解到理解的進程,才得以使我們真正逃逸出過往以「人」作為本位的視域,與金草葉所欲傳遞的那份關懷。

至此,我們也得以回應前述的提問──「為何金草葉構築的科幻世界如此動人」?金草葉如同其筆下的柳德米拉,透過對那顆美好星球的描繪,替我們喚回當代已然消逝的靈光;卻也像那奮力飛向太空的安娜,透過書寫為世界留下「我很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 的溫柔而堅定的餘音。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金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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