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透明的雨中相遇，不、是重逢。

文／伍拾貳

這天，我們是在午夜十二時相遇的。

我不發一言，只是像從前那樣，逕自走到屬於我的小石旁。

地上長着兩塊凸出的小石，它們之間相距一米，剛好位處懸崖的兩邊，面朝兩側不同的風景。

看着我這一側的風景，只覺它一成不變，總是由高低不一的樓房交錯而成，深夜也總是亮着零星燈火 我特別喜歡數着，數着這片風景是由多少個失眠的夜晚拼湊而成。

「原來你也在。」過了一會，我裝作不在意，低聲朝着遠方回應。

「你不是說不會再找我嗎？」她冷淡地說。

「我沒打算找你，怎麼說也只是剛好遇見而已，又沒有人規定我不可以來這裏。」我裝作理直氣壯地高聲回應。

她好像明白了甚麼，突然靜了下來。

「嗯，好吧。我知道。」她沉默良久，大概有五分鐘吧，卻突然以她獨一無二的溫柔聲線，說出這熟悉的話。

又過了一會，我豎起耳朵細聽她那一側的聲音，就知道她今天來這裡的原因。

其實我本來也猜到了。

今天的我並不想哭，只是她的這一句話，再加上她的哭聲，還是讓我潸然淚下。

我知道她聽見了，她也知道我聽見了；她知道我為甚麼要哭，我也知道她為甚麼要哭。

但我們總是一言不發，只是靜待晨曦把黑夜褪去。

「朝霞。」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口中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

「不知道今天的朝霞會由甚麼顏色拼湊而成呢？」她繼續自言自語。

「拂曉時分，你最想和誰一起看朝霞？」最後，她拋出這個問題。

起初，我不敢回答，畢竟是我對她說出了那些過分的話。

「我們……我們就這樣一直看，直到天明吧……可以嗎？」我躊躇着，說出了心底話。

她沒有回應。

朝霞象徵着一天的開始，卻不是每天也清楚看得見，因為有時候會被烏雲掩去它的光彩。

「開始，是結束的開始。」

曾經，我不知道從哪裏讀到了這句話，卻一直也不懂。

現在，我只是冀盼着今天不會開始，只要沒有開始，也就不會結束

對吧？

這是故事的開始，也是故事的結局。

我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就在學校附近的山頭。

這是一個屬於我們的秘密基地，可以看天、看雲、看地、看山、看海，還可以看雨。

你曾經說過。

但要說是「秘密」嗎？我又不完全覺得是。

說穿了，這裏只不過是山崖邊凸出的一塊巨石，被一片叢林與人來人往的山路隔開。我們日復一日在林木中走多了，然後就開闢出一條小徑，於是越來越多人開始發現這個「秘密」。

不記得從何時開始，我總喜歡在放學後穿著校服獨自一人來到這裡，與近在咫尺的天空對話。

「啊……明天就要考試了，怎麼辦？如果我的成績……」

有時候，天上會下起一陣小雨，剛好淹沒了我的悲鳴。

雨，為鱗次櫛比的高樓蒙上了一層薄霧，遠方延綿不斷的山巒更是被埋藏在厚重的烏雲之中。

我並不喜歡如此沉重的雨。

直到，那一場透明的雨。

那是一場澄澈而透明的雨，剛好灑落在目光所至之處，為壯觀的景色添上一縷光彩。

我們就是在這場透明的雨中相遇，不、是重逢。

又或者，是我們的秘密在這場透明的雨中相遇。

※ 本文摘自 《今天，下了一場透明的雨》，原篇名為〈序章；一、雨／「開始」〉，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