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官僚哪有這麼可愛？蝦米漫畫作品《我與城隍的49天》

文／一左

總以可愛女孩頭像代表自己的蝦米，擅長戀愛喜劇漫畫，代表作是以老公寓日日莊為背景的系列故事——其中努力生活卻被男友所傷的美女大學生、常被嘲笑矮胖外表的熱心女孩、內向孤僻的男漫畫家，都在蝦米筆下的世界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我與城隍的49天》是蝦米的突破之作，羅曼史常見的歡喜冤家配對中加入了民間信仰元素，書中場景除了現代日常生活，更跨越時空到陰間及主角的前世，相較於舊作，這是設定更為繁複的奇幻世界。

書名中的「城隍」其實是男主角章柳笙的身份，顧名思義就是守護城市的神祇。自古以來，城隍廟的職能配置類似人間的地方官府，只是因為職掌懲惡揚善，又有移送亡靈及捉鬼除魅等職能，城隍爺通常給人嚴肅剛正的印象，伴其左右的從屬往往具有震攝鬼魅的凶惡外貌，城隍廟內外也充斥著警告不可作惡的對聯牌匾，一般而言，不太有人會把城隍跟浪漫並列。現在，城隍竟成了愛情故事男主角？難以想像，也令人好奇。

另一方面，東亞的陰間世界如同陽世官僚體系的翻版，城隍只是龐大地府體系的一份子。在本書中，章柳笙雖有城隍之職，位份並不高，隸屬於城隍大老爺（如果城隍大老爺是縣市首長，章柳笙大概相當於村里長）。自古以來關於陰間的傳說故事不少，例如蒲松齡的《聊齋誌異》便收錄了不少地府官差出錯的故事，藉此諷喻陽世官場腐敗、世道不公。然而蝦米筆下的地府官僚似乎更人性化——不同的城隍團隊會互相競爭、鬥嘴；幫亡靈去除前世記憶的孟婆不但年輕貌美，還跟城隍大老爺有不尋常的交情……由此看來，誤闖陰間的女主角陳織遙，得到了一個愛情故事的開端，也就沒那麼奇怪了。

如同其他歡喜冤家，陳織遙與章柳笙的關係從衝突開始——莫名奇妙到陰間的陳織遙發現自己命不該絕，跟抓她的黑白無常（即章柳笙屬下）吵了一架，愛護屬下的章柳笙受到牽連停職，一氣之下便對陳織遙下咒，讓她回到陽間也可以看到鬼魂。以讀者的後見之明來看，也許章柳笙就像捉弄暗戀女孩的小男生，只是想藉機接近陳織遙——等她回到陽世，章柳笙也找了理由成為陳家的房客，偶爾來搗亂的鬼魂便成了他們感情升溫的契機。

然而幸福的終極樣態必然是婚姻嗎？故事剛開始，一直被祖母安排相親的陳織遙顯然對結婚沒興趣，但她不忍違逆長輩為自己著想的心意，只好遲到、弄髒衣裝、扮醜來嚇跑相親對象。故事中段揭露了陳織遙父母離婚的往事，這段創傷記憶說明了她抗拒相親的深層原因。有趣的是，隨著她與章柳笙的關係發生變化，她也為祖母安排了相親，甚至幫忙挽救好友的婚姻危機……或許我們可以說，陳織遙不看重婚姻並非全然出於恐懼，她其實更看重「不留下悔恨」，也就是說，兩人幸福快樂在一起，婚姻可以是一種方式，但不是最終目的。

如同許多跨越生死界線的愛情故事，《我與城隍的49天》的結局難免令人惆悵——不屬於陽世的章柳笙終究得回歸城隍的身份，不屬於陰間的陳織遙也必須喝下孟婆湯，忘卻地府的人事物。最後章柳笙對前世記憶的想法卻讓一切有了轉機——他留在地府當城隍是因為恨人間的殘酷，也是因為不想忘卻前世的恩人，可是當他不再怨恨人間，喝下孟婆湯轉世可能會為他帶來新生？

至於結局如何，大多讀者評論都表示很滿意蝦米的安排。無論主角最後是否遺忘了彼此，讀者肯定會記得黑白無常變身的可愛小狗、撐著傘翩然現身的美豔孟婆、輕鬆駕馭古裝和西裝的帥氣城隍們……他們的形象為大眾的陰間印象增添了一抹繽紛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