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子離群索書】織田信長帶我入門：《日本戰國名將風雲錄》

日本歷史，一如經濟學，是我的罩門。

罩門的意思就是，讀了老半天，入不了門。讀不進，讀不懂，讀不通。

那為什麼還去讀呢？因為坊間好多這類出版品，看到眼睛癢。除了文學，電玩、影視戲劇、旅遊影片都常提到日本歷史，再加上地緣關係，以及日本與台灣的特殊關係，自然想多知道些日本歷史。

想到日本史搞不定，雖有挫敗感，但想想應該不少讀友有此困擾吧，否則怎麼有那麼多懶人包式的出版品？從書名大致可見：《一本書讀懂日本史》、《十小時速懂日本史》、《一本就懂日本史》等等，另外以「圖解」為名讓你「一口氣讀完」日本史的書也多。

可惜入門書讀了，還是入不了門。那怎麼辦？決定放棄像教科書的歷史書籍，以人物故事為突破點。

說到人物，想當然耳，就從戰國名將傳記開始讀起。

但是問題又來了，戰國名將那麼多，相關人物更多，而一個人從小到大好幾名個名字，再加上一個又一個官職或專有名詞，讀得腦袋纏繞打結。

但真正所擾的是，我所選讀的人物傳記或小說，往往字數過多，從祖上幾代說起，再講到傳主童年、青少年直到成長，漫漫歲月，沒有亮點。幾章下來，昏昏欲睡。

渾渾噩噩，如是多年，前一陣子清理書櫃，翻出一套簡體字版《日本戰國名將風雲錄》，作者名叫古木，系列凡四冊：《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武田信玄》。

隨手一抓，便從織田信長讀起，不抱太大希望。不料吸引我一路讀下去，因為開頭開得好，頭過身就過。這個頭，從一場喪禮開始。

尾張國的那古野城（今名古屋市），四十二歲的城主織田信秀猝逝，家族成員與弔唁賓客，在會場，越來越焦慮，因為最該來的人，也就是織田信秀的嫡長子，家業的繼承人織田信長遲遲未到。

等著等著，人終於來了，眾人卻看得目瞪口呆，只見十八歲的織田信長，穿著短衣，縏根粗繩，未穿喪服，打赤腳，腳上和臉上都有污泥，沒有喪父之慟，沒有哭泣之舉，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在靈位前捻香，他並未依禮把香灰放入香爐，而是將香灰撒在父親牌位前，便離開會場。

織田信長在喪禮放浪形骸的表現吸引了我。想知道重視禮法的日本國度怎有這種不識大體的人？為什麼他有這些舉動？是別有用意或真情流露？他是怎麼樣的人？織田氏家臣如何看待他？

前述內容載於首節之前的〈引子〉，引子引得好，引人入讀入門後，作者接著敘述，織田信秀生前就常收到更換接班人的建議，喪禮會場這一幕，更讓家族眾人，包括織田信長的親生母親，都主張讓位給弟弟。

棄兄保弟為家國，有人贊同，有人反對，正反之間，各有立場，各有理由，織田信長的形象便在眾人對他的評價，以及他的所作所為中，一點一滴呈現出來。於是我們讀到織田信長不同凡俗的一面，以及脫序行徑背後的緣由。

織田信長從小就給人不太正面的印象（小時候不叫這個名字，他的幼名吉法師），人雖然長得漂漂亮亮，但是充滿野性，勇武好鬥，頑劣不安，七八歲開始就常在外面趴趴走，在河川和田裡抓魚，一身污泥，回到家，直接抓東西就吃，跟野孩子沒兩樣，完全不像一城之主的接班人。

他的爸爸請出織田家的家老擔任家庭教師，教導他，引導他步上正軌。相處一段時間後，老師心想，這孩子既然那麼好動，不如請人教他弓箭、槍射、兵法布陣等軍事武藝。此後他的乖戾之氣稍有收斂，但不論如何，還是一個不循常規的人。他是一匹脫繮野馬。

織田信秀也不笨，很多人勸他另立接班人，但他心裡清楚，哥哥不乖，形象不好，但是想要家業坐大，做得風風光光，必須是他；模範生般循規蹈矩的弟弟的只能守成。由此我們不難發現，織田信長的缺點，其實也是優點，這點應該給一些讀者啟發吧。作者扣著這部分發揮，情節有了主軸，就不會讓故事變得繁雜冗長。

如今回想，四位戰國英雄的故事書，隨手拿起織田信長，從他開始讀是對的。織田信長是個圓心，輻射出去，通達其他群雄的事蹟。他和其他三人皆有交集，豐臣秀吉是他的部屬，也是接班人。他與武田信玄正面對決，一時瑜亮。這兩人在書裡闢有專章，而德川家康雖然沒有自成一章，但作者多處寫出他和織田信長的密切關係──六歲的德川家康（那時名叫竹千代），在尾張當人質，與十四歲的織田信長是兩年的玩伴，日後的盟友。因此，讀完織田信長，之後轉攻其餘三人，就有熟悉感與親切感。

入了門，一切好說，山岡莊八的《織田信長》、《德川家康》、《豐臣秀吉（異本太閤記）》等小說，本以字數太多，不太想讀，現在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