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子離群索書】一出任務就下雨,常去唱片行聽試聽:《死神的精確度》
如果看過《死神的精確度》的電影版,再讀原著小說,對伊坂幸太郎筆下死神的印象,大概很難擺脫金城武的樣子。有人說,往生前一個禮拜,若能與這麼帥氣可愛的死神相處,死亡可能沒那麼令人恐懼吧。
伊坂幸太郎的《死神的精確度》,不論小說或電影,死神千葉刻畫得非常成功,而且也太迷人了。
死神是想像的角色,活在傳說裡。而東西方的死神,模樣都讓人害怕,要嘛像揮舞著大鐮的長袍骷髏,或如我們熟知的黑白無常──這對兄弟,一黑一白,一個矮胖黑面,一個高瘦白面,一個如凶神惡煞,一個口吐猩紅長舌。他們是冥界的鬼差,負責把死者的魂魄帶走,入於陰曹。
生死有命,死神把該走的人帶走,任務便完成了。但有的死神,可以在一個人的生死關頭操縱或決定存亡。瑞典導演英格瑪.柏格曼作品《第七封印》裡,一名武士,在海濱遇到死神,死神說:「我在你身邊很久了。」武士並不害怕,但要死神等一等,死神不答應,武士問:「你玩棋吧?」死神自豪棋藝之高,於是兩人下棋,約定只要武士沒輸,死神就不能帶走他。
死生大事是這樣決定的,說起來很荒謬,但若真如此,該有多好,或許憑著專業可延年益壽。
伊坂幸太郎的死神也可決定生死。死神千葉依上頭指示,來到一週之內將死的人身邊,觀察此人,一個禮拜後,死神回復「認可」或「放行」,前者判死,後者續命。死神執行的不是一般接引死者的任務,而有生殺大權。
因此,千葉對於他被指派的對象,不是近距離觀察,而是互動。千葉一直強調,不在乎人類的死活,他只是執行任務,然而其實始終關心準死者,只是,死神對人類不能有太多同情,否則懲惡護善,變成審判者,很難執行死神的工作。
然而,電影版與小說版又稍不同,兩者對千葉的設定大致一樣,他一出任務就下雨,不知道晴天長什麼樣子,也著迷於音樂,常去唱片行聽免費音樂,只是小說裡,千葉不太理解人類,常納悶人類怎麼這樣那樣,相對之下,金城武版的死神千葉多了些人情味。
伊坂幸太郎的《死神的精確度》以幾個短篇組成,續作《死神的浮力》則是長篇。讀《死神的浮力》,不免想起東野圭吾的《惡意》。因為兩書主角都是小說家,但《死神的浮力》書名若定為惡意,可能更適當。
小說一開頭,就連結到「惡意」這個主題。
作家夫婦遭逢喪女之痛後,遇到諸多惡意。一來自兇手,殺害了他們的小女兒。轟動的社會新聞引來記者緊迫盯人,守在作家宅門外,企圖訪問作家一些無厘頭的、不得體的,或是在作家眼中沒什麼人性的問題,「強迫陷入悲傷的公眾人物發表言論」,
記者的嗜血,台灣讀者不陌生,有種頗為相識的感覺,看來媒體亂象日本也一樣。
作家夫婦被當獵物,不敢出門,形同被軟禁,以致風吹草動都很敏感,精神壓力奇大。
和「惡意」一詞相對的是「善意」,但小說一開始提到的善意兩個字,卻在前面加著「自以為是」四個字─有些「自以為是的善意」訊息,這一年來,伴隨著失禮的電話、粗魯的拜訪,不斷湧入家中,讓他們變得非常反感。
更大的惡意是,作家後來才知道,媒體記者對他們糾纏不清,因為懷疑作家父親其實是兇手。一名記者坦承:「每當孩童遭到殺害,我們總會把雙親當成頭號嫌犯,社會大眾也一樣。」這真是可怕的先入為主的偏見,怎麼會有這樣子的社會?日本是這樣子嗎?聽來非常無奈。
作家聞知後回應記者,雙親就是兇手的案例實在太多,「但這次不同,我們夫婦不是兇手。」這次不同?他不爭辯,只用「這次不同」冷冷回應。
承受喪女之痛,還背負是兇手的汙名指責,情何以堪?記者們是惡意嗎?不一定,或許只是偏見,但殺傷力不小於加害者。
這些記者是屬於作家夫婦口中「沒有良心」的人類。
什麼叫做沒有良心?夫妻兩人有一段對話,說到這個主題:在美國,每25人就有一個人不具備良心,這種人被稱為精神病態者。他們沒辦法和他人產生共鳴,很難遵守社會規範,完全不在乎自身的行動會造成他人的危害,不在意帶給別人痛苦。
儘管如此,不代表他們會犯罪,事實上因為這樣而遭逮捕的人很少。
在作家眼中,記者也好不到哪裡去,給人家種種騷擾也不會被捕,惡意無罪,惡行才有,但惡意給人的傷害何其巨大。
伊坂幸太郎和東野圭吾都是優秀的小說家,作品好看,兩人的代表作《死神的浮力》、《惡意》,用一個主題連結起來,閱讀變得更加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