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對加害者而言，社會禁忌太方便了──《房思琪的初戀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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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Zona T.
九年前轟動社會的林奕含事件，直到今天才有勇氣去了解。或許是做了很多心理準備，在咀嚼文字時沒有想像中地難以接受，卻免不了幾次停下來深吸幾口氣，才能繼續閱讀下去。
故事大篇幅敘述兩位遭受到性暴力對待的女性──房思琪和許伊紋。她們有著精緻陶瓷娃娃般的外表，也同樣對文學充滿熱愛，但都有無法輕易訴說的傷痛。於是她們成為彼此黑暗世界中的一點光線，小心翼翼地給對方溫暖。
關於房思琪的故事應該不用多加解釋，以前看到強暴一類的新聞總是覺得作嘔，尤其受害者是未成年時，更會覺得忿忿不平，但卻僅此而已，從未深思過為何發生。書中有一段李國華的自述讓我印象深刻：「社會對性的禁忌太方便了，我強暴一個女生，全世界都覺得是她自己的錯，連她都覺得是自己的錯，而罪惡感又會把她趕回我身邊。」
原來啊，是傳統社會型態養出施暴者扭曲的人格。他有權利、有地位、有表面上充滿對文學的熱情，文學之於李國華是一把利器，可以以各種華麗詞藻表達「愛」，只為了誘騙小女生。可以想像那些小女生在不諳世事的年紀把他當偶像崇拜，卻也因此掉進了無盡的深淵。
起初無法明白為何思琪不求救，後來才知道，她說服自己只要愛上老師，這一切就理所當然了。但是她真的愛嗎？或許有一點吧，但比愛更多的當然是真切的痛苦。她在十三歲那年就停止長大了，對生活的熱情就此消失。兩千多個夜晚，一閉上眼睛就會想到老師壓在自己身上，要如何安然入睡？
直到得知思琪瘋掉後，李國華還是沒有任何一點反省，甚至繼續對下一個小女孩伸出魔掌。這些女孩的死活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只要可以滿足慾望，他什麼都做得到。
於同樣遭受暴力對待的許伊紋，是整個故事裡唯一令人感到些許欣慰的角色。她從滿腹學識的高材生，到休學結婚且被婆家限制不能閱讀，從一開始跟丈夫恩愛無比，到後來被家暴導流產。慶幸的是，她有勇氣離開，並且遇到全心全意對待她的毛毛。在作者專訪中有一段我印象深刻的話：「假設李國華的話是毛毛對伊紋說的，會發現那些話其實是很動聽的，例如：『都是妳的錯，妳太美了。』」原來同一段話由不同身份的人說出口會有差異這麼大的感受是語言的有趣之處。
書的扉頁斗大的寫著「改編自真人真事」，看了作者的專訪才知道，她並不想要讀者假裝這些事情只是一本小說，而是真實發生在世界上的。正如思琪所說，她討厭看到賞善罰惡的好結局願大家承認人間有一些痛苦是不能和解的，卻又矛盾地希望自己寧願無知，也不想要看過世界的背面。
跳脫故事本身，作者在描寫內容時字字斟酌，引用許多文學經典。但或許是我文學素養不足，對我來說多數都是難以下嚥，只是單憑故事本身，就足夠吸引人看完。
書中有其他受害者跳出來指控李國華，換來的卻是社會的不諒解，而非指責施暴者。作者表示她無意也無力改變這個現況，但我認為這本書讓社會大眾更了解受害者的心理，也解惑了為何們不敢大聲呼救。我有一位朋友在國中當輔導老師，有時也會遇到類似情況的個案，讓我知道這些事情到現在還持續發生，她也告訴我，她能做的是告訴受害者發生這些事不是自己的錯，並陪著他們尋求協助。房思琪會走向這個結局，還有很大一部分是來自家中對於性教育的閉口不談，真心希望教育可以改變這個現況，每個人都應該從小落實捍衛自己的身體界線，才不會有更多的悲劇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