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警花的花不是花瓶的花:《陽明山女子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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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舉手】警花的花不是花瓶的花:《陽明山女子派出所》

文/田羽心

失利的國際刑警劉佳棠,抑鬱倖存者內疚,想潛心修整一陣子,派駐草山派出所。
警花網美陳婕妤,親身經歷同伴香消玉殞卻愛莫能助,決心當一個花瓶地下所長。
跟班兼助手小芸,趨炎附勢的牆頭草,眼看陳婕妤地位不保,隨時可能見風轉舵。
軍政世家的謝棠,儼然是陽明山地頭蛇,當個觀光派出所警察就像玩家家酒愜意。
以上就是隸屬於士林分局,但駐草山派出所核心成員。既沒有配槍、座車、巡守等嚴格出勤打卡需求,亦沒有受理報案義務,十足的看板娘、公關行銷之用。

主角的信念碰撞:何謂「警察的價值」?

故事的開局極具戲劇張力。主角劉佳棠眼中,警察的宿命就是衝鋒陷陣、流血流汗、與惡勢力正面對決。然而,迎接她的卻是一間被長官和媒體包裝成「觀光打卡點」的純女警派出所。這裡的靈魂人物是一位深諳社群經營、終日打扮得絢麗奪目、擁有廣大信眾的「網紅女神」。這兩位女主角的對立,構成《陽明山女子派出所》前半段的核心張力,其辯論爭點在,警察的定義究竟是什麼?是傳統陽剛敘事裡的緝毒擒匪,還是柔性關懷、預防犯罪、甚至維護機關形象的公關與為民服務?作者並沒有讓任何一方流於絕對的對錯涇渭分明,而是透過後續案件的推進,讓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女性信念在碰撞中產生質變,最終達成一種互補的成熟穩健。這收放自如的男女警察價值可以視情況偏移,以體現動靜皆宜的職人精神;同儕間不卑不亢,體制內不屈不撓。

👯‍♀️職場性別議題:被「神格化」也被「邊緣化」的女性困境

作為一部講述女性生存之道的職場大劇,本書對臺灣警界的性別生態觀察極其精準。

「警花」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精緻的性別歧視。

在現實的臺灣警界中,我們常常能在新聞上看到舉凡「夜市驚見『神仙女警』 百萬網友暴動求開單!」、「人夫警深夜傳簡訊 狂邀正妹女警喝咖啡」等報導。體制樂於利用女性的外貌來柔化警察陽剛、威權的刻板形象,同時將她們推上火線當公關工具。這種造神的背後,往往伴隨著對專業表現的蔽聰塞明。

書中草山派出所的處境正是如此。

長官將她們安置在遠離治安重災區的陽明山,只要求她們「漂漂亮亮地迎賓、摸魚、拍片」,骨子裡其實隱含著一種閉門造車的武斷的與桀敖不馴的傲慢。劉佳棠的憤怒,來自於她不願向這種將女性客體化的體制妥協;而陳婕妤的選擇,則是既然體制只給女性這條路,那她就要把這條路走到極致,用社群影響力來反制體制。

當一具越南移工的屍體打破草山的寧靜,跨國犯罪集團的威脅逼近時,這群被當作花瓶的女警,面臨最殘酷的職場試煉。她們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燙手山芋丟給男警、退居幕後以策安全;但她們已在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所幸化危機為轉機挺身而出。她們運用女性特有的交際手腕、垂直與水平整合的跨部會情蒐,以及出其不意的團隊合作,洞察機先連精英男警都誤以為塵埃落定的驚天陰謀—故宮金條竊盜案。

🏛️在地性的深度剖析:從草山、移工到故宮的臺灣符號

作者將故事舞台「陽明山」以及周邊的臺灣文化符號,與案情做到嚴絲合縫的映照。

1. 陽明山(草山)的階級與觀光隱喻

陽明山在臺灣具有特殊的地理與文化意涵。它既是充滿遊客、櫻花與溫泉的觀光的勝地,同時也是高官巨賈、陽明山豪宅區的代名詞,現今仍可見身分證字號Y開頭的天龍人。將「女子派出所」設在這裡,本身就是一種對「霹靂力矩」的諷刺,這裡是被精心閹割、只留下美好表象的政治與觀光櫥窗,但在那層濃霧靉靆的草山背後,隱藏的邪祟是地道、走私與跨國犯罪。這種檯前幕後迥異的強烈對比、陽奉陰違,非常有臺灣在地的魔幻寫實感。

2. 底層悲歌:東南亞移工的生命困境

案件的導火線是一具越南移工的屍體,將小說的格局從小小派出所處心積慮的內鬥,逐漸聚焦跨國犯罪的探子失風。臺灣長期依賴大量的東南亞外籍勞工,但在法律與社會福利的邊緣,衍生出龐大的「失聯移工」地下社會(目前近十萬逃走中)。遊走在法律邊緣,極易被利用為犯罪產業鏈的棋子,就連刑警察案都要照會移民署、海巡署才能掌握情資。作者用悲憫的筆觸,暴露外籍勞工或偷渡人口最終連死亡都淪為權力鬥爭下的棄子,讓讀者緊盯政府是否對這一「現象」的管制長期瀆職,畢竟當事人利用政策漏洞蹭免費遣返機票(經查是由勞動部編列就安基金一部分經費,供移民署處理返國費用)。

3. 文化符號的挪用:故宮文物與臺灣歷史

劇情的核心陰謀竟然與故宮文物和臺灣歷史緊密相連,那些承載中華歷史與國共內戰遷臺記憶的國家寶藏,在《陽明山女子派出所》成為跨國犯罪集團不惜殺人滅口、暗度陳倉也要盜奪的對象。作者野心勃發地將「臺灣在地元素」與「職人類型書寫」串聯在一起,讓讀者在跟隨女警辦案的過程中,驚覺歷史遺留下的蛛絲馬跡,一直以某種隱密幽微的方式,在眾人眼皮底下沉睡著,並未消失隱遁。差點被神不知鬼不覺摸走的國寶、疑似被狸貓換太子的蔣中正身分證藏寶圖(期待續作),激發讀者明察典故與聖地巡禮的好奇心(國立故宮博物院100+院慶值得參訪)。

🥂百合皮、務實骨的細膩人性

《陽明山女子派出所》冠上「職場八點檔」並不為過,角色的互動充滿唇槍舌劍的批鬥與價值觀碰撞,在舒適圈內異中求同、在成長圈外羽翼漸豐,讀起來情緒起伏頗大。

除了對案件的推理解謎外,人物性格的內在投射是其精髓。劉佳棠不是衝鋒陷陣的敢死隊,她有走不出的遺憾與怨懟,自詡龍遊淺水遭蝦戲;陳婕妤將自己包裝成單純的網紅小模,展現在父權體制下竭力求生的精明與韌性,說得通俗點就是扮豬吃老虎,讓外界誤以為小妮子乳臭未乾,殊不知如老江湖芙莉蓮一般留後手游刃有餘,盡顯城府深深深幾許。

當這群在警界主流眼中實體上與組成上邊緣的香香女子派出所,在草山的煙雨迷茫中牽繫起彼此的羈絆,共同對抗龐大的命運黑手時,那種Sisterhood的先安內而後攘外生存智慧,迸發出熠熠生輝的璀璨光芒。

作為獨樹一幟的臺灣警察犯罪小說,有望揭露更多時事議題與體系值得改善之處,喚起國人關注。《陽明山女子派出所》改編有聲劇可至央廣Rti劇場收聽。另有代表作《套條子》、《七十號,你的鳥歪了》等,個人專輯詳見《推理 (291)》。

※內容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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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讓一個「是警察又不是警察的人」辦案──關於《在廢墟中乞求》
  2. 警察的心理輔導者「關老師」,由長官們擔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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