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者舉手】你會因為玩遊戲而成為很棒的大人：《花蘿萸》

文／于翎

自此網際網路問世以來，人們不再只有存在於現實生活的單一身份。透過網路連結進入虛擬世界後，人們開始擁有第二身份，在另一個世界裡呈現截然不同的面貌，嘗試做著現實生活所不能實踐的行動。臺灣作家「蕗舟」的最新力作《花蘿萸》，即可看見此概念。

《花蘿萸》描述一名十六歲的平凡少女「羅愉晴」，因在現實生活中過得處處不順心，而逃到虛擬實境遊戲裝置Ｖ－ＯＩ建構的共筆遊戲世界「仙舫界」，藉由遊戲中的「花蘿萸」所展開的第二人生，來排遣現實世界的孤寂與苦悶。然而，這只是這部小說覆蓋於表面的外衣。從故事開端的仙俠遊戲世界開始，活在仙舫界的花蘿萸似乎天不怕地不怕、無所不能。當讀者對主角留下此番印象後，作者俐落地將場景切換至西元2044年，讓我們看見沒有虛擬數據的魔法加持，現實世界中的羅愉晴只是個必須依附監護人、凡事皆身不由己的十六歲平凡少女。而迫使羅愉晴陷入此般困境的，是西元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全球，時年十六歲的她基於熱心助人，參與了醫療生技公司「珂曜新式」企業所提出「未來人實驗冷凍睡眠計劃」，卻因某個環節出錯，導致原先預計兩年的凍眠延長至二十四年。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繪解除凍眠狀態的羅愉晴，面對人事已非的近未來世界時的複雜感受，讓人一方面可同理羅愉晴的茫然無措和憤怒，一方面也對這位單純熱血的少女感到心疼。

《花蘿萸》最精彩之處在於作者的文字多變而流暢。當羅愉晴進入遊戲世界化身為花蘿萸時，作者以極具古風而不失爽颯與典雅的詞彙建構出古代江湖的古韻與豪氣氛圍；羅愉晴回歸現實世界時，作者又精細地勾勒出十分擬真的近未來世界，彷彿故事中的布晶衣、Ｖ－ＯＩ遊戲裝置等高科技產品，真能在不久後的未來問世。在虛擬與現實、古代和近未來的「現在」交錯呈現下，作者以仙舫界遊戲中的妄鳶秘寶傳說，連結起羅愉晴和花蘿萸，讓兩者開始產生密不可分的關聯性，並揭露被宛如輕小說故事外衣覆蓋的真正議題——醫療倫理、烏托邦、反烏托邦等元素，將為人類世界帶來意想不到的衝擊。

我特別喜歡作者在處理珂曜新式觸及醫療倫理爭議時的方式。故事中，若站在羅愉晴的立場自然會將珂曜新式視為邪惡的大魔王，但隨著羅愉晴看到因珂曜新式的醫療輔助計畫而受惠的人們，擅自奪走她24年時間的珂曜新式究竟是黑或白，應該要擊潰珂曜新式給予制裁或是讓珂曜新式留有一線生機、繼續維持醫療弱勢族群的就醫權益，羅愉晴的內心開始產生動搖，這份矛盾極為寫實，而此點同時也是對讀者的詰問。

《花蘿萸》不只有熱血仗義的「俠骨」，亦有暖心動人的「柔情」。作者不走傳統常見的愛情套路，而是聚焦於人與人之間單純的友善互動和互相扶持的情誼。這段情誼可以是遊戲中共同組隊冒險累積起來的網友；可以是在網路遊戲中相識，延伸至現實生活的朋友；抑或者是具有共同目標、並肩作戰的戰友。無論起點為何、相識之處是現實或虛擬世界，經由彼此互動所建立起的友誼絕對是真實存在著。作者在後記中提及，寫下《花蘿萸》的動機之一在於他想對小時候的自己說「一切都會沒事的，你會因為玩遊戲而成為很棒的大人」，這讓《花蘿萸》不只是平凡少女羅愉晴的成長故事，亦溫柔地撫慰了許多純粹因為喜歡而全心投入某個領域，卻無法得到大人的認同與尊重的讀者們，內心深處未曾療癒的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