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可能這麼多人同時誤判」的想法,會維持虛假的表象
文/傑榮.布斯;譯/張簡守展
本書談論一種大規模的集體道德思考:團體迷思(groupthink)。書中將探討新科技帶來的衝擊,不僅人際溝通,連我們的思考方式和自我認同、對彼此的寬容態度乃至政治,都深受影響。文中極力為理性、科學和歷史辯護,並敲響一記警鐘,呼籲大家挺身保護自由民主。早在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和封城前,這個世界似乎就已日漸失去理智、陷入焦慮,人們的精神狀況不斷惡化。在這之前,世界普遍處於和平狀態,而且全球人口健康、福祉和經濟都已明顯改善,在此情況下走到如今這種窘境,可說是非比尋常。回顧我至今的人生,全球不平等的現象已大幅減少,農業技術足以因應全球的人口成長前景,以少於目前的土地供應充足的糧食。
面對一連串危機,我們的事前準備顯得左支右絀,而當危機真正降臨,我們又總是無法妥善處理。原因何在?我們的政治似乎有部分功能失調,與選民之間少了互動。政治菁英和媒體有時彷彿活在自己的泡泡中,與代表大多數人的輿論斷了聯繫。
難不成這世界瘋了?我們能否從現況中梳理出模式和原因,試圖阻止一切失控?
為何防疫政策沒有考慮到封城可能造成的不良影響?為何二○○八年爆發金融危機,而且未來還有可能重蹈覆轍?近年來為何湧現政治正確的浪潮?淨零排放是明智的嗎?而我們負擔得起代價嗎?為何人們對民主的理想破滅?
我寫這本書是想試圖解釋目前發生的事。我認為,綜觀以上問題和近期的其他疑慮,我們始終未能看見令人滿意的回應,而從回應中至少可發現一個普遍情況。大規模團體迷思逐漸蔚為趨勢。我主張,目前社會上的混亂與不滿日益惡化(包括許多人對政治菁英和主流媒體提出的想法和詮釋感到疏離),若能借助我們對心理學的認知,輔以部分後現代的惡意迷因(這裡是指深植人心、像認知病毒般在社會中自我複製的那些觀點),最能釐清頭緒。此外,近年來通訊科技的變遷(尤其網際網路和社群媒體)已對人際溝通及互動造成深遠影響。舉凡我們的人脈和社群、身分認同、歸屬的群體、價值觀和道德體系,以及對他人的包容,無不受到影響。不僅我們源自石器時代的腦袋尚未適應這一切,我們的社會和政治系統也跟不上變化的腳步。
大腦演化比科技進步的速度更慢,早已不是新聞;大環境錯綜複雜,我們必須仰賴思考捷徑來理解龐雜的事務,也不是新鮮事。不只是行為規範,包括標準思考模式、概念聯想和是非觀念,都是思考捷徑。思考捷徑相當常見,無可避免,而且極其實用,但也可能使我們陷入困境。如果每個人的想法和價值觀不同,思考捷徑可能會遭遇有意義的挑戰;若所有人都抱持相同想法和價值觀,便可能形成「集體不理性」(collective irrationality)。
在集體不理性的多種形式中,團體迷思尤其危險。只要一套部分或完全錯誤的理念未能受到有效質疑,而持續存在於世,這種現象就會發生。團體迷思會不斷壯大,而深陷其中的當事人往往毫無察覺。最糟糕的是,團體迷思成了二元的道德競技場,善惡對立,非白即黑;要不全心全意相信,就是非我族類,沒有質疑的餘地。違抗者可能遭受欺凌、排擠、懲罰,深信不疑者則使出渾身解數,阻止任何挑戰或辯論。
不管有意或無意,迴避批評及拒絕多方思考是滋生嚴重錯誤的溫床,歷史上相關實例俯拾皆是。
一旦發生大規模的團體迷思,群體對於「逆風」的恐懼加深,尤其在菁英身上更為明顯,於是默許的氛圍愈來愈濃。每個人開始自我審查,公共對話陷入僵局。光是抱持「不可能這麼多人同時誤判」的想法,便足以維持虛假的表象。有個詞語的確專門形容這種現象:大謊言(Big Lie)。
無論在公共生活或媒體上,愈來愈多荒謬言論大行其道、無法無天。許多人覺得,媒體報導失之偏頗,且正有系統地誤導社會大眾,政府和主流傳媒不只販賣恐懼,還散播各種政治宣傳。第七章將探討媒體和政治圈已如何嚴重喪失客觀和公正立場,備受各種行動呼籲所腐蝕。菁英分子最終落入團體迷思的窘境,不僅散布政治宣傳,與大眾的溝通「弱智化」,同時在過程中也讓自己「愚蠢化」。
在這樣的完美風暴中,自由民主無疑正受到威脅。領導者尚且無法妥善應對。他們並未帶來希望,也未能展現應有的勇氣,挺身捍衛理性和正當政策。政治人物反倒像是透明人一般,一味委任技術官僚制定政策,並利用恐懼操控社會大眾。第八章將提點如何對抗團體迷思,緩解此問題對公共生活的影響。
本書的目的主要是協助讀者加速掌握狀況,明瞭如何最有效地運用新的通訊科技,避免延宕而錯失時機。最重要的,是要防止自由主義和理性遭受侵害,最終落入非民主政治的下場。
※ 本文摘自 《我們為何走向極端》,原篇名為〈前言〉,立即前往試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