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navigator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Antti T. Nissinen

地圖集
立即試讀

董啟章之所以花了一整本書來寫地圖,終究是源自小說家的立足點。地圖不是中性之物,地圖不反應絕對客觀真實。至於從客觀走向主觀,其中最重要的元素之一,便是圖例。

在〈圖例之墮落〉中,作者是這麼直白說的:「圖例的使用方法,能使地圖成為一部開放多元的小說,讓人從南到北、從西到東,沿著經緯、山脈、河流、驛道、鐵路,越過田野和沙漠,跨過山嶺與湖泊,穿過森林和山谷,讀出無數或驚險或平淡、或喜樂或悲傷的故事。」

讓我們先跳過文章中的例子,從身邊幾件瑣事談起。前陣子蘋果開發的Apple Maps出錯,於是連續三周之內,便有兩位司機誤闖阿哈斯加的費班克斯(Fairbanks)機場後直達飛機跑道。其中一條新聞甚至指出,他們「對蘋果地圖的盲從程度,甚至足以讓他們在接近飛機跑道前約1.6公里的路程中,完全忽略所有警告標示和告示燈。」

人類與地圖的關係也改變了吧。以往有人製圖,有人讀圖,為的是翻譯彼此意念,以達到心中所想的共同目的地。現在製圖與讀圖卻成為同一批人,他們作完所有繪製與轉譯工作,僅僅提供毋須思考之指示,於是大家更加深信地圖的客觀真實,甚至忘卻所有確切出現在眼前的明示暗示。

但紛雜吵嚷的故事從未改變,只是成為伏流。董啟章說,「關於城堡、要塞、營屯的圖例,說的是一個軍事攻防的故事;關於驛站、路徑、道里的圖例,說的是母子南北、夫妻東西的故事;關於港口、航線、水深的圖例,說的則是冒險、征服和漂泊的故事……」

仔細想想,一個圖例其實也只是座驛站,意義於其中歇腳,開展的是過去對未來的想望,卻不見得要是現在對未來的想望。一個圖例收容了一個意義,如同一個字詞收容了一個意義。我們讀但也得同時拒讀,我們必須一邊同意一邊拆解。我們必須理解圖例,然後掀開圖例,探下去,質疑每一個故事為我們展現的光明與黝暗。

一個字或一個圖例的開始,先出現的都是一道光,以及圍繞其外的、巨大的黝暗。

黝暗在哪裡呢?黝暗或許正在於無意間的迷失。正如同Apple Maps帶給人的神祕迷路體驗。除了引人將車子開上飛機跑道,此系統還曾在30天內將6人帶入荒僻的國家公園。澳洲的莫瑞日落國家公園(Murray-Sunset)面積可是有1,900平方哩,沙漠高溫可達攝氏46度,無人煙、無電話訊號。於是人類從瞬間的絕對科技掌控成為絕對脆弱。有人自行駕車逃出,但也有人斷糧兩天後才由警方救出。在掌控與失控之間,原本存在的該是故事,是以敘事理解外在的能力,是把所有扁平地表在腦內活化之燦亮重生術。

那麼那麼,面對失落的重生術,不如就讓董啟章對地圖的警語成為對人類語言的警語:「為了達到工具性的目的,圖例變成千篇一律的、可有可無的、全無想像力可言的附屬品。地圖的語言亦隨之僵化……它變成一種純粹的權力布弄遊戲,不管是知識上、經濟上,還是政治上的。除非,我們有一種個人的圖例讀法,重新把圖例讀成傳奇。」

或者至少,不再讀進需要由人拯救的沙漠裡。

參考篇目:
《地圖集》圖例之墮落 ─ the decline of the legend

葉佳怡讀字作夢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