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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 光磊
現職圖書版權經紀人。喜歡看小說和說故事,最大的夢想是把中文作家的書賣到國外去。2008年創辦光磊國際版權公司。曾翻譯《冰與火之歌》和《石中劍》等書。

原刊載於譚光磊Facebook,已獲授權轉載

很多人心中應該都有一份「私心最愛」的書單,對我來說,這種書意味著沒有太多外在的功績(暢銷、得獎、電影改編、賣出XX國版權),但實在是好看到不行,而且非常對我個人閱讀口味的作品。這年頭即使是國外大書都未必能在台灣的書市走紅,何況是這類的書?於是就更有種「哼我偏不服氣」的心態,覺得一定要幫這樣的好故事找到好出版社、好編輯、好譯者,然後再用自己一切的力量大肆宣揚。凱姬.貝克的《史密斯計畫》就是這樣的一本書。

先說說作者。凱姬.貝克四十五歲才正式出道當作家,原本在劇場工作,還教授過伊莉莎白時期的古典英文。她以《伊登園謎案》(In the Garden of Eden)一書開啟結合歷史和時間旅行的「超時空企業」(The Company)系列,奠定了在幻想文壇的地位。可惜貝克在 2010 年以五十七歲之齡過世,留下十多部作品,否則應該會有更大的成就。「超時空企業」是個八部曲的大系,歷史典故雖然精彩,但對台灣市場來說距離實在遙遠,於是我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首部奇幻長篇 《史密斯計畫》上頭。

說是長篇,其實 《史密斯計畫》算是三個中篇的集結,不過是相同主角的故事,在故事的類型、劇情的發展上,也正好構成一個很漂亮的三幕劇。最重要的是,這個世界的設定簡單而不落俗套,但非常有趣。凱姬.貝克獨特的幽默感,透過頗有古意的文字和簡直有點劇場風格的對話腔調(以及中文版曉樺的好譯筆,謝天謝地),在此發揮得淋漓盡致。她的敘事是莊重的嚴肅的認真的,但你沒兩下就會發掘不對勁,因為講的事情太白爛了,人物太好笑了!

比如說小說一開頭開頭介紹「黃金之城」楚恩,說她「座落於綿延千里的沃土之上,四周城牆高築,麥田染得原野一片金碧輝煌。楚恩的穀倉巍峨聳立,如巨人般俯瞰城市,甚至比那些轉動不息的風車還要高大。麥屑紛飛,灑落大街小巷,瀰漫紅月之月的空氣——實際上,麥屑每兩個月就會瀰漫楚恩,只是紅月之月尤為嚴重。收成時節,載滿麥穗的貨車大排長龍,自平原而來,車響轔轔,揚起漫天塵屑,金粉般的細末鋪滿每一座圓頂、尖塔和收割工人的小屋。」

正當你很認真在欣賞這個奇幻設定的時候,貝克接著寫道:「這裡所有居民都患有慢性肺氣腫。不過楚恩素來自豪於『世界穀倉』的美譽,因此從不引以為苦。在這兒,氣喘是一種高雅的表現,而城裡每年最重要的社交盛事則非『口罩節』莫屬。」

然後,咱們故事的主角史密斯就在某場口罩節的化妝舞會上登場了。

《史密斯計畫》設定在一個地理環境神似加州的幻想世界,這裡主要有兩個種族,「太陽之子」(Children of the Sun)是鍛造之神和火焰女神結合的後代,基本上就是一個黃紅皮膚、擅長器械技術,也因此一天到晚破壞環境,而且易怒好鬥,動不動結仇結怨的種族。另一個種族「延追」(Yendri)則有點像精靈,崇尚自然與平靜,絕不訴諸暴力,長於醫術和各種靈性修練,因為他們身形高挑,膚色發青,又被「太陽之子」蔑稱為「綠仔」(Greenie)。

小說的主角想當然爾叫做史密斯,而這名字毫無疑問也是個假名。此君本是個身懷絕技的刺客,沒別的本事就是最會殺人。但他受夠了滿手血腥的生活,也不想要老是活在被人追殺的恐懼裡,於是隱姓埋名、遠走高飛,來到楚恩城(Troon)投靠表哥。《史密斯計畫》的第一部是個「運鏢」的故事。原來史密斯的表哥靠經營鏢局為生,但手下的鏢頭剛剛被宰,在人手緊缺之下便叫史密斯去代班,這個毫無運鏢經驗的前殺手也只好硬著頭皮上陣。

車隊成員無奇不有,一對夫婦帶著幾個哭鬧不休的死小鬼,他們叫史密斯夫婦。負責替大夥兒煮東西吃的阿姨是個廚藝高超的美食家和老江湖,也叫史密斯太太。可想而知,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過去。除此之外,車隊裡還有個病得奄奄一息的貴族小少爺「厄曼威」和他豐滿美艷的奶媽。行蹤鬼祟的信使帕拉丹.史密斯,還有唯一延追人草藥師「容立新.蘆葦開花」(Ronrishim Flowering Reed),以及負責偵察的跑腿信差女孩「燒得亮」(Burnbright)。

就在車隊行經一座延追人大本營的森林時,史密斯看到遠處一座聳立的黑暗山峰,而史密斯太太也講起了一個著名的傳說。相傳多年以前,山上出了一個外號「山大王」(Master of the Mountain)的惡魔,四處侵襲、為非作歹,而彼時延追人信仰一位純潔至美的聖女,她決心親自出馬,收服這個惡魔。

誰也想不到,聖女竟然和惡魔一看對眼,歡天喜地結為夫妻,還生了一堆半人半神半魔的小孩。部分延追人繼續追隨聖女,卻也有人認為她背叛了信徒,或者認為惡魔玷污了她的貞潔,因此誓言殺死山大王所有的後代。當然,延追一族愛好和平,絕對不會親自動手,所以都是花錢雇傭兵來殺人。

按照這類故事的傳統,原本貌似單純的運鏢任務,一定暗潮洶湧。果不其然,大夥兒才上路沒幾天,就接二連三遭到攻擊。有盜匪攔路,有飛龍空襲,甚至連到了旅店都有人埋伏,而且顯然車隊裡有內賊。這些攻擊的目的是什麼?為了奪取價值連城的財物?還是要復仇雪恨,取某個人的項上人頭?

史密斯這才發現,貴族少爺厄曼威不是別人,正是聖女/惡魔夫婦的小兒子,而那個屢屢朝他拋媚眼的奶娘班席克夫人則是個如假包換的獠牙惡魔,只不過以人形現世。所以這個整天躲在轎子裡嗑藥,滿口不正經垃圾話的傢伙,才是敵人的真正目標?就算他們能平安抵達目的地,濱海之城薩雷希,還會有什麼危機等著他們呢?這個故事為《史密斯計畫》做了完美的開場,短短一百頁驚奇不斷,不僅帶出山大王/聖女神話這個核心的劇情設定,也為史密斯和厄曼威的「孽緣」埋下種子。

小說的第二部則是個「旅館謀殺案」。話說史密斯等人到了薩雷希之後,陰錯陽差被吊銷執照,全車隊的人都面臨失業,幸好厄曼威出手相助,買下一座破爛房屋,交給他們重新裝潢,改建成「麗景旅館」(Grandview Hotel)。史密斯充當旅館主人,手藝非凡的史密斯夫人兼任餐廳主廚,一票車伕變成行李搬運工,「燒得亮」小妹妹就成了旅館專屬的信差。

正值薩雷希一年一度的狂歡嘉年華,每年到了這時候,眾人都會瘋狂飲酒作樂,見了人的第一句問候語是「祝您交媾愉快!」(Joyous Coupling!)。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專門寫名人八卦傳記的小報記者入住酒店,卻在當天晚上死於房間裡,顯然是被人下毒。就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城市的官方代表還來檢查旅館的排水系統、公共安全設施,結果偏偏碰上死人,史密斯只好扮起偵探,試圖查出命案的兇手。

而專門幫倒忙的厄曼威少爺又在此時翩翩駕到,還帶了四個彪形大漢保鏢,他們通通都是惡魔,名字分別是「阿砍」、「阿捅」、「阿絞」和「阿轟」。原來他跟某個魔法師結了仇,對方揚言要找他單挑,小少爺不想面對,就跑來麗景旅館避避風頭,還帶了私人醫生,也就是他老媽/聖女的忠實信徒,延追人「柳枝先生」。

人究竟是誰殺的?厄曼威與魔法師的對決會如何收場?麗景旅館是否前途堪慮?在一連串歡樂和混亂之中,貝克已經悄然佈局,在看似幽默和鬧劇的故事裡帶入了宗教、種族、環保等議題,大大增加了故事的深度。

小說的第三部是一個航海冒險故事,也將劇情帶往更高的層次。「山大王」和聖女雙雙登場,厄曼威的哥哥姊姊、延追激進宗教份子、海邊聖地的土地開發案、史密斯的身世之謎、還有攸關太陽之子前途的滅絕危機,都將在此獲得解答。

沒什麼好說的,《史密斯計畫》推薦給所有奇幻迷和非奇幻迷(不必擔心奇幻小說一堆人名記不得,反正都叫史密斯)。相信你會和我一樣看得哈哈大笑、拍案叫絕。

譚光磊灰鷹巢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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