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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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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於道/善用道

《莊子‧秋水篇》中有一段故事,說惠子(惠施)在梁為相,莊子到梁要去見惠子。有人跟惠子說:「莊子來,是要取代你為相。」惠子擔心了,就派人在梁國境內三天三夜大搜莊子的行蹤。他們沒有找到莊子,莊子自己按照計畫來見惠子。見了面後,對惠子說:「南方有一種叫鵷雛的鳥,你知道嗎?這種鳥,從南海起飛,一路飛向北海,沿路只停棲在梧桐木上,只吃竹子的果實,只喝甘美的泉水。在鵷雛飛行的路上,有一隻貓頭鷹撿到了腐爛的老鼠屍體,發現鵷雛從牠頭上飛過,就抬起頭來看著鵷雛,威脅地發出:『嚇!』的聲音。唉,現在你就是為了護住你的梁國,而要『嚇!』我嗎?」

《莊子‧秋水篇》的另一段故事則說,莊子在濮水邊釣魚,楚王要來拜訪他,先派兩位大夫前行轉達:「希望將楚國的國政託付給您。」莊子手裡拿著釣竿,頭都沒有轉過來,就說:「我聽說你們楚國有一隻神龜,已經死了三千年,楚王特別把牠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小竹箱裡,供奉在廟堂上。你們覺得這隻龜比較喜歡死了留下骨頭得到尊貴待遇,還是寧可活著在泥裡搖尾巴呢?」兩位大夫回答:「應該是活著在泥裡搖尾巴吧!」莊子就說:「那就去吧,別煩我,我還要在泥裡搖尾巴呢!」

這是莊子對待政治權力的基本態度。別人努力想要爭取,隨時擔心失去的,看在他眼中,那是「腐鼠」,根本不值一顧,遑論要搶奪或保護。權力和權力帶來的地位,在他看來只是窒息一個人的自然活潑生命,把他桎梏關在一個不是由他自己決定,也必然違背他本性的牢籠裡。

老子就不是這樣看權力的。老子和莊子都以「道」為本,都相信在所有現象變化之後有一套自然的規律,為其真宰;也都相信最重要的是明瞭「道」的存在、追索「道」的規律。但兩人的相同之處,也就到此為止。

在莊子,明瞭了「道」,於是能洞視我們執守的許多價值,其實源自於狹窄的自我中心眼光,那麼我們就能看清楚不是所有人、所有動物都想要「腐鼠」,就可以不必陷入那些外在的標準,自在地活著。

在老子,了解了「道」,是為了將「道」拿來運用在處世與安排權力上。

莊子了解了「道」,就必然有避世的態度。世俗的權力、享受、安逸,一般人汲汲營營計較的,其實不過就是貓頭鷹嘴裡咬的一隻臭掉的老鼠,我們幹嘛跟著人家去計較去爭奪呢?老子了解了「道」,則採取了一種弔詭的態度──取得權力、保有權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像沒有權力,好像不在乎權力一樣。

了解「道」的人,比不了解「道」的人,可以更有效地取得權力、運用權力、保有權力。

莊子了解了「道」,就必然有避世的態度。世俗的權力、享受、安逸,一般人汲汲營營計較的,其實不過就是貓頭鷹嘴裡咬的一隻臭掉的老鼠,我們幹嘛跟著人家去計較去爭奪呢?老子了解了「道」,則採取了一種弔詭的態度──取得權力、保有權力最好的方法,就是好像沒有權力,好像不在乎權力一樣。

本文摘錄自《亂世裡的南方智慧:老子》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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