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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若說閱讀是私密的活動,在我身上完全可以驗證。書不露白,我在公共場合,捷運、咖啡店等地方,從包包裡掏書、收書,自來小心翼翼,以一種神秘的出手角度,封面朝內,遮蔽書名。書若闔在桌上,必也封底朝上。為什麼說不上來,但肯定和書的主題、內容無關。大致是像編輯人安妮.弗朗索瓦所說,她無法忍受有人從背後偷瞥她的書,「這種感覺就像洗澡時有人闖進來,要和我共用一個浴缸。這種分享令我倍覺羞辱。」

或許像我這樣彆扭的人,應該包書,用書衣,漂漂亮亮的,把書打扮成蒙面俠。

把正在看的書隱藏起來,可能是一種反制,很多人,包括我,有個習慣,喜歡偷窺別人在看什麼書,有時候加上刻板印象,斷章取義,去判斷書主人的種種。

或許正因為這樣,我這一代的大學生,流行抱原文書在手上,不帶包包,書名朝外。現代似乎沒有這種炫耀的習俗,取代的是,星巴克杯子拿在手上晃大街。

畢竟閱讀是私密的活動,更是孤獨的事。沒有人揪團一起看書,偶有讀書會、簽書會,或取暖,或熱鬧,都是在閱讀之後。閱讀當下還是一個人,天地之大獨自面對書頁。

孤獨閱讀,畫面是淒美的。試想作家葉靈鳳(1905~1975)這段話語的畫面:「在這冬季的深夜,放下了窗簾,封了爐火,在沉靜的燈光下,靠在椅子上翻著白天買來的新書的心情,我是在寂寞的人生旅途上為自己搜尋著新的伴侶。」

「搜尋著新的伴侶」,這種伴侶,多半是精神上的寄託。就像翻譯名家英若誠(1929~2003),就讀清華大學時,曾從圖書館借出一本英文書,借書卡早已泛黃,上一次借閱是在幾十年前,借書者的名字,叫做錢鍾書。英若誠激動的把自己名字寫在借書卡第二欄裡。

那是彷彿遇到千古知音的激動。

說激動,說知音,不是指遇到同是天涯閱讀人,而是彼此有共同的閱讀主題,同樣喜歡某本書或某位作者。書,主題不一,雖為閱讀同好,卻可能因為內容主題互違而形同路人,喜歡小說的,或許討厭詩,懂文學的,可能不懂哲學,耽溺於歷史題材者,說不定嫌純文學囉嗦,這裡面沒有高下貴賤,不能從自己角度出發去評量別人。

波特萊爾寫過一篇文章,用狗逐臭之說,來責備讀者不識貨。他寫道,他拿出上等香水,開瓶給家犬聞,狗卻不領情,驚慌後退並且狂吠。波特萊爾心裡罵道:該死的狗,如果給你糞便,你會狂喜聞它,甚至吞食,這就像大多數讀者,寧願選擇垃圾,而不懂得香水的好。

要鄙視讀者沒水準也好,自嘆知音難尋也好,問題是,每個人需要的東西不一樣,有人看書看電影純為娛樂,不需要太有深度的作品。就像去KTV點歌,沒有三大男高音的曲目,音樂界不必怨嘆。

不必指責或訓誡觀眾與讀者。你喜歡香水,自己聞得高興,很好,不用強迫大家聞。

果子離群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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