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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喜歡看文學獎的評審報告,不僅觀看評審群交鋒激辯,縱橫拉票,也觀察評審的見解。此見解主要並非文學鑑賞能力的高下(品評這種事,有時見仁見智,無關高低),而是對作品所描寫的生活形態、事物狀態與眾生百態,評審或有異議。這類見解關乎個人閱歷與常識,一不小心會洩露底子之不足。

看了多份評審報告後覺得,不懂的事不要裝懂,能不講盡量不講,不然會鬧笑話。偏我專記這些笑話,一籮筐文人鬧的笑話。好的不記,老記壞的,實在糟糕。

評審最常提出的意見,除了寫作技巧,最多的就是指出某些描述不合理,例如情節、情緒、狀態等不合理。大部分是因參賽者急於編造故事、但觀察能力不夠,所以虛構的部分看起來假假的,「不太可能發生嘛」。

一旦評審質疑寫作者太年輕、生活經驗有限、寫作時閉門造車,便會覺得這裡不對,那裡不對,提出質問。然而有時候是評審自己搞錯了。之前寫過一篇〈比小說更小說的現實人生〉提到一位詩人朋友,從小罹患小兒麻痺症,在地上爬行十年,他把個人故事寫成詩作,卻被評審,一位大詩人斥以「爬了十年不合理」,朋友聞訊,破口大罵。此即一例。

又如某位評審,在散文評選會議時指出某篇作品裡描繪的稻田不對,另一位從事自然寫作的評審挺身而出,說明田地本來就是這樣那樣。這些事例告訴我們,對於不懂的事,虛心一點,不要草率批評質疑。人,真的有百百款。

林清玄接受訪問談三毛。林清玄說,三毛某篇文章有四十八處眼淚,於是他寫文章批評她的文章眼淚太多。「後來三毛媽媽打電話給我,說三毛看了文章哭了很久,眼淚比你寫得還多。那時我們還不認識。認識之後才知道她就是那樣的人,為了感動的事情,可以幾個月不睡覺。……有一次我們在吃飯的時候,她說她想要搬去美國,要賣房子,我去看了下她家,很不錯,當場就決定買下。簽約付錢的前一天晚上,她突然打電話給我,『清玄,我房子不賣了』。我就很氣啊,因為四處借錢為了買房。她說:『屋頂上的檸檬花開了,我要等到它結果。』結果,那段時間她就沒有出國,等到檸檬結果。她就是這樣的人,她對朋友很好,會記得朋友喜歡什麼,在旅行的時候記得給朋友帶禮物,有時又會突然寫卡片給你,她對朋友真的很細心也很貼心。」

引用此段的意思是,我們認為的做作濫情,是以自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子非魚安知魚怎樣;你不是他,怎知道他做作或真情流露?三毛就真的愛哭,我們有什麼辦法?

我們看瓊瑤小說,那種對白,現代人不會那樣表達,以前也不會,但你說做作嗎?瓊瑤在《我的自傳》裡寫的她講話就是那份文藝腔,她的思維、愛情觀和小說人物沒兩樣。你可以批評她小說寫不好,但不能說假假的,不食人間煙火,脫離現實。可能有人真的那樣生活,只是我們不知道。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Quinn Dombr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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