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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胡適提倡傳記文學不遺餘力,他寫過多篇人物傳記,多次討論傳記文學,也經常鼓勵他人寫傳記,編年譜。他更躬身實踐,寫下《四十自述》。

不過胡適提倡傳記文學,是帶有功能導向的。他曾發表〈領袖人才的來源〉一文,指出中國人才缺乏,教育界培養人才有六種缺陷,其中之一便是中國傳記文學太不發達,可供模範的歷史人物太少。他因此提倡傳記文學,為年輕人樹立學習或模仿的典範。

胡適對傳記文學抱持文以載道的期許,因此,他所期盼的,不管是自傳或為他人寫傳,都和我們現在常說的生命寫作,不太一樣。

生命寫作所寫的,不一定是或長或短的一生,也許是生命某個片斷,或者所遇合的一些人,一些事。重要的是發乎真誠,寫下來,為了紀念或自省,或抱負宏大一點,想為這個時代留下些什麼。

或問,如果想要寫作,不論是寫成一本書,或寫在臉書,不想寫太多自己,卻想寫出生命故事,怎麼辦?其實生命寫作也好,自傳也好,除了寫自己的成長大小事,以這一生因緣相遇的這些人那些事為主題,也是很好的寫作方向。

《這些人,那些事》、《那些男孩教我的事》就是我久久難忘的兩本書。作者吳念真和蔡康永並非身處在動盪不安的時代,也沒有過於波瀾壯闊的傳奇經歷,但是歲月所提煉的生活滋味、生命回味,卻那麼雜陳豐饒。

是的,人的一生,有的波濤洶湧,有的細水長流,但這些抑揚頓挫,通常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人生如戲的自述精彩絕倫,但看多了戲劇化的生涯故事,也會想看點小確幸、小不幸的記述。醇酒開水,各有迷人之處,各有所需之時。

於是,我又想起前一陣子讀的兩本書:陳夏民《那些乘客教我的事》,黃小黛《地方回憶錄》。

《地方回憶錄》書名冠上「地方」兩個字,主要敘述的其實是人,黃小黛因緣際會,遇見的,採訪的,交往的人。人物都是小人物,不是媒體寵兒。這些人過著很有主見的生活,不是渾渾噩噩、隨波逐流的苦難大眾。黃小黛描繪他們的形貌行事或互動情形。而在與他們互動時,也藉以回望自身,整理自己的情緒。書名的「地方」,是用來標示他們起居活動的所在。地方回憶錄是人的回憶錄,也是黃小黛的回憶錄,述說所遇見的故事人情。

和前三本相比,陳夏民《那些乘客教我的事》是文學意味最濃的一部。也不要被書名騙了,與乘客相關的只有幾篇,本書寫的是人生旅途所遇到的人。書裡一輯夾層寫夢境,每一篇「夢裡」全寫成「夢里」,一般是繁簡字轉換時出了問題,裡里不分,但在這裡顯然不是。夢里,是有趣新詞,相應於「夢鄉」,鄉里相通,乃有「夢里」之說。彷彿在夢裡自成一個世界,容許小說電影的光怪情節,以及詩的錯亂語法。人生多歧,夢境多歧義,陳夏民寫出人生一夢的夢裡人生,那分紛雜而似虛如實的感覺。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Anton Novosel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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