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陳夏民;文/李雪如

走進書店裡,平台上的新書無不透過封面積極吸引消費者的目光,有些甚至從內頁編排到整體裝幀都教人愛不釋手,在這些吸引人的設計背後,設計師究竟如何發想?他們又想傳遞什麼訊息?2月的台北國際書展中,【犢講座29:書封的設計美學──從平面到數位】,邀請到黃子欽和小子這兩位知名設計師,分享他們不為人知的心路歷程⋯⋯

在編輯的外發設計師名單中,屬於 A 咖等級的黃子欽,喜歡運用舊影像來創作,在舊貨中找人們共同的記憶,他曾經將舊報刊、照片等老東西,以拆解、拼貼的方式,灌上保麗龍膠重新封存在固體裡,創作中透露著一種時間感。

設計師黃子欽

黃子欽認為,設計應該是種中介,重點是傳遞或解讀了什麼訊息,至於解讀的內容,則依設計師本身的專業度或擅長領域而有所差異,透過創作將訊息轉化傳播出去。然而,有別於藝術家的創作,設計師雖然也會提問,但更著重於解決問題、讓生活更便利,或開拓新的路徑。因為處於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旁觀生活丶旁觀生命,於是好像與時間同步,進而產生了一種觀望時間的感覺。

穿著花襯衫、藍白拖,頭髮理光只剩一撮小馬尾的小子則笑稱,朋友常說他像生活在電影《星際效應》的黑洞裡,說好要給的稿子無法準時交,30 字的簡介拖了一個月,生活的時間感明顯與一般人不同。有時候,自以為很酷的點子,小子花了一整天時間去做,創作卻不如預期。說起設計,小子認為自己傾向學院派路線,「雖然設計是一種高度商業化的行為,但無損於它屬於藝術的範疇。」

設計是為了解決書本和出版社的問題

兩位設計師不約而同提到,設計是為了解決問題,而目前出版社所面臨最大的挑戰是眼球的戰爭——如何讓消費者第一眼看到封面就被吸引,並且決定把書買回家。

黃子欽表示,相較於 20 年前的書封設計,「現在書封的角色,意識到自己在表演。」以前書封僅止於提供資訊,甚至同一個書系都沿用同一個設計,但現在書系設計的概念已經不同,而且書封還要含有表演成分。就像雜誌封面意識到必須與讀者溝通,大多使用人物照,裝幀設計也要考慮目的是提供消費還是提供資訊,有時是透過訊息模組吸引讀者或接受者消費,等他們靜下來的時候,再傳遞私密的訊息。究竟該提供消費或資訊,則相互雜陳在編輯的各項提案中,設計師必須自己去探尋。

不像黃子欽說話總是帶著幾分藝術家的玄妙,說話直來直往的小子在設計前習慣先了解作品,通常他會把整本書稿看完,並且想像自己是電影裡的主角或配角代入,幫助自己融入作品裡,還會挑選適合的音樂,作為設計時的催化劑。由於做出好的書封設計,得要花費不少心力,小子不禁開玩笑說:「我們花時間做作品,不但領到的稿費少,還要把整本書看完,如果我的小孩將來說要做設計,我一定打他臉。」

從設計的原點看書封

兩人更進一步以新作為例,剖析自己設計時的想法。黃子欽設計的新書《躍動的青春》,內容是日治時代的台灣學生生活,他從當時的畢業紀念冊取材、拼貼設計成封面,照片可看到當時剛脫離清朝統治剪去辮子、穿著連身泳裝的拙樣(不像現在泳裝照以展現肌肉為主)。內頁還有黃子欽設計的虛擬印刷品、雜誌封面,來自著名攝影師李火增的大量生活紀錄,像是中山北路上穿著體面的紳士,警察局裡被抓到的扒手⋯⋯。有別於日本政府的官方角度,黃子欽認為,「透過這些被拍照的歷史,我們了解自己的身世。」

設計師小子

小子為逗點文創設計了海明威、費茲傑羅的長篇小說,但封面上並未直接出現作者肖像,反而用兩人最愛的物件來代表。小子接著說明,費茲傑羅生前愛喝酒,最後因酒精中毒而死;喜歡打獵的海明威,最後則以獵槍自盡,因此書封將獵槍與酒杯的視覺結合。由於逗點文創與一人出版的「午夜巴黎計畫」,出版的都是海明威和費茲傑羅壯年時的著作,封面上不使用兩人的照片,是為了在讀者心目中保有年輕有活力的形象。

關於出版形式改變與閱讀之間的關係,黃子欽以日本寺山修司的書見機來闡述,書見機其實是各種翻書器的概念草圖,包括因為貓吃飼料翻動碗盆經齒輪而翻書;打開廁所水龍頭,由水管的圈繞裝置結合儲水槽的自然動力來翻書;用拳擊手套打沙包,沙包上的翻書機就會自動翻頁等。黃子欽認為書見機說明了一個有趣的觀念,其實是翻書的動機和目的,決定了書的價值,而非書的內容本身。

「在電腦媒體還沒那麼強悍的時代,我們對書的裝置有很多想像。」小子進一步呼應黃子欽,可是當數位媒體出現更多可能性,我們的態度卻變得保守。「紙本不是落後的閱讀,」就像建材再怎麼進步,還是有人喜歡木頭地板、家具帶來的那種親切感。讀者為什麼不閱讀?設計師如何透過設計吸引讀者?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是設計師和出版社不斷試圖解決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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