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正好

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一針一線,努力縫著去年大約這時買的大包包,包包的背帶厚實舒適,卻從肩頭連接背包的地方斷掉了,用簡單針線包裡的工具手縫不太容易,但她縫得甘之如飴。

這個包包自從去年3月24日後再也沒有背過了,那天在她被丟出行政院的過程中,包包被鎮暴警察扯壞,她本來打算讓這個包包從此永遠壞下去,不丟也不修,就這麼留著它像留著一道疤。直到去年11月29日,台灣人用選票證明了這些年累積的力量沒有白費,權力結構開始鬆動,公平正義還遠,但已經開始有可能實現。

所以她決定把深藏箱底那個壞掉的包包拿出來,縫好它,重新背到背上。

有時候,她很高興自己當時在那裡;可是也有某些時刻,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那裡。

她把心裡的疤,縫到背包與背帶接縫的那個地方。她以為這是放下,但網路與傳統媒體不斷提醒她這道疤的來處,提醒她許多人,無論在朝在野,都沒有承擔責任。她以為曾坐在立法院與行政院裡面的自己應該是最清楚「那天,發生什麼事。」的人,但實際上,她從不同人的筆下、口裡,拼湊出莫名其妙的類真相:喔原來這個要選立委的就是那天發起這件事的,喔原來那個名字其實在瞎起鬨、喔原來這個名字那時在吃便當,喔所以那個找不到太陽餅的人跟下令打人的人一樣那天都睡得飽飽、場內場外的權力傾軋、每個發言的人都丟出太多片面資訊像個企圖掩藏偷情真相的爛情人⋯⋯太多爆料、太多真相、太多對正義與真理的追討與索求消失在空氣中,她感覺自己當時的堅持完全與想像裡的那些原因無關,她不是因為自己渴望公理正義與更好的世界才挺身而出的,那時她在那裡,只是因為,因為某個人的某種私心、還是某種衝動或玩笑?

那些揭開的真相沒有給她任何答案,反而崩解了曾支持她面對鎮暴警察或者每個晚上露宿的原因。

於是這道爬在她心上與背包上的疤,像前幾年她得的那場莫名大病,病得如此突然又天翻地覆,用盡所有科學方法都找不出病因,最後以暴制暴地莫名好了,直到現在都沒再復發,卻有種從此再也好不了的虛無感。

她躺在床上讀著那些字句,越來越困惑,眼淚在黑暗裡靜靜傾落,無聲地被枕頭吸收。

都要一年了。
那時究竟是為了什麼?她居然比一年前更不確定了。

她不打算把自己的解釋權交給別人。

許多人參與了那一役,許多人用自己的方式記憶。互相謾罵也好,藉此得利也好,像她這樣真的只是為了簡直被當笑話的公平正義才挺身而出也好,總之他媽的她很清楚自己是為何而戰,別人怎麼樣,總之解釋不了她。

那麼,她要如何解釋自己?
至少要能夠對自己解釋清楚,除了以他人的紀錄加上自己的記憶,重整當時的人事物時空等片面事實,更重要的該是自己的思考脈絡、為何而戰的理由。
別人說的太陽花,別人說的學運,別人說的公民行動,別人說的暴民作亂,別人說的烏合之眾,別人說的被政黨利用⋯⋯
那都不做數。

縱使她沒有公共發言權,卻也是讀過書、有邏輯、能獨立思考的人,她知道,至少知道,那幾夜,自己在哪裡,為何在那裡。

那道心上的疤,她要自己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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