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群星編輯室

我是因為你想走,才叫你離開。你萬一想留下,誰能要你走呢?而你怎麼又問我你要何去何從?你想去的地方,就是你該去的地方。

──六觀大師給性真和尚的話,出自《九雲夢》卷之一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誰不希望自己才華洋溢,富貴榮華,受人喜愛,但如果人生一場,可以得到這種左右逢源的完美極致人生,那又會是一個什麼樣的情況呢?十七世紀的朝鮮小說《九雲夢》就給了我們一個答案。

《九雲夢》的背景設定在中國唐代,男主角原為天竺高僧六觀大師的弟子性真,因其與衡山娘娘座下的八位仙女在橋邊邂逅,原本清靜的心動了念,而被大師謫下重新投胎,在凡世裡體驗歷練自己的心之所向。

性真再轉世成為的楊少游,是一位世間少有之奇才,體格出類拔萃,面容俊俏,身型相貌宛如仙人;琴棋書畫精通,且總能出口成章、能言善道,還善於射騎刀劍,更通透於謀略統御。

八位仙女也同時投入凡間,或為青樓名妓、或為官家千金,也有皇家公主及海龍王的女兒,全都美如天仙,聰明賢淑,善詩書、音律,且個性幽默活潑。

楊少游乃隱士家之子,求取功名之路,仍是他主要的人生計畫。因其過人的天賦,他自家鄉進京科考,果然一展鴻圖,十六歲即登第,之後一路安撫藩鎮,征伐吐蕃,官拜丞相。

而在這段過程間,他與八位女子一一相識相愛,最後一夫八妻,家庭和睦。他上得君心,下得人望,家內安和,子女各有成就。

這簡直是最高級的人生勝利組,所有一般凡夫俗子所企求的世間美好,全在他的身上完成,或許平凡吾輩會好奇,像楊少游這樣站在世界頂巔的人,會是怎樣的心情?

在故事的最後,得到一切幸福的楊少游突然領悟到世事無常,於是悟道皈依,而在那個瞬間,所有的富貴光彩同時褪去,大丞相變回了小和尚,所有繁華過往,皆如春夢一場⋯⋯

原本中文世界的讀者們,對韓國古典小說是相當陌生,但因為一部韓劇《來自星星的你》在華語圈大受歡迎,其中活了四百年的外星人男主角都敏俊,把這本書當成他的人生之書後,《九雲夢》也因此受到華文世界的注意。

本書的作者金萬重,是十七世紀的朝鮮文臣及文學家,狀元及第的他,曾任多項官職,後因故遭流放。在流放之際,為了安慰其母,寫下《九雲夢》。它是一本文言文的章回小說,開啟了朝鮮長篇小說的時代,故事中用典多來自中國,從書中可窺見朝鮮受漢文化的深刻影響。

關於本書的創作過程有兩種說法,有一說是金萬重以漢文寫作此書,之後再譯成韓文;而另一種說法則是金是以韓文寫作,之後再譯成漢文。但由於原稿不傳世,至今這個爭議仍然持續。而群星文庫選用的,乃是譯自收藏於首爾大學奎章閣的韓文手抄本,並改為現今通用的白話版,可讓不諳古典韓文的讀者了解故事的趣味精妙,也可與現有漢文版做個參照比較。

書名「九雲夢」的來源也眾說紛紜;有一說表示「雲夢」之名源自於司馬相如的〈子虛賦〉,烏有先生對楚王稱「楚有七澤」,其中最小的一個名為「雲夢」,「雲夢者,方九百里」,後人以雲夢指稱寬廣的大澤,而作者以此寬闊來比喻楊少游胸懷雲夢之志。另有一說則以字義拆解,「九」乃指一男八女,「雲」意味變化,「夢」表虛無,作者以書名來隱喻了人生終究的空寂。

或許讀者會好奇,本文一開始就把故事的前因後果講完了,那本書還有什麼好看?或者說白了點,不就是「一個男人和八個女人的愛情故事」而已,然後呢?

除了道破人生如夢的實相之外,一男八女間周旋的過程,更是本書的一大亮點。

楊少游與八位女子都是人間少有的英才與佳人,一時俊傑相聚一堂,彼此認同卻又愛鬥智,才甘於相互服氣,不論是賈春雲扮鬼騙楊生,狄驚鴻喬裝相許,或是司徒之女鄭瓊貝與皇帝之妹蘭陽公主對楊少游的戲弄橋段,都相當引人入勝;而故事中的世界似乎沒有明確的物理界限,人、鬼、神佛、狐仙、龍宮,都可以自在地出現其中,那麼神奇與自由的時代,不禁令人心嚮往之。

凡人如我們,雖知人生終是一場空,卻還很難體會楊少游晚年的頓悟,但或許一切的答案就如同六觀大師在貶謫性真之時,對他說的那句話:「你想去的地方,就是你該去的地方。」起心動念是騙不了人的,心之所向,註定了靈魂的去處,若宇宙的定律中輪迴確有其事,《九雲夢》的繁華與極樂背後所呈現的變幻與虛無,或許提供了靈魂依止的最佳註解。

◎本文為《九雲夢》的導讀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Ve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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