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尼尼為

大部份的繪本,文字寫什麽,圖就把它畫出來。像是「驢小弟很幸福地跟爸爸媽媽生活在一起」,你就會看到一樣三口坐在客廳裡的模樣;這就是我們刻板印象中的繪本-認為小孩看不懂文字,所以要用畫的;但是,很多畫家早就超越這種模式-覺得這樣依文字畫圖太無聊了,當然讀者也會覺得無聊,於是,畫家們開始在畫裡「偷渡」文字沒有寫出來的想法,或和文字「開玩笑」,畫家可以有自己的表現、自己的想法,而非完全被文字牽著走。

招數一:圖畫偷渡訊息

波蘭出生後落地美國的 Uri Shulevitz 作品《下雪了》(Snow,1998),描繪小男孩在大街上玩雪的過程。作者在這條街上放了兩家書店,一間叫「Mother Goose Books」,一間叫「More Books」,其它所有店家都沒有名字。文字部是沒有提及此事的,後半場小男孩玩得越來越盡興,還招手喚鵝媽媽書店招牌上的鵝媽媽、蛋頭人、以及鵝(生金頭的鵝?)出來一起跳舞。文字上一直沒有著墨到此事,純粹是「雪花飄呀,落呀…」的形容。

招數二:畫對文字的出軌

這樣還無法滿足畫家對文字的「背叛」,這本《鸚鵡》(暫譯,Cockatoos,Quentin Blake,1992),講的是一位一成不變的教授「Professor Dupont」,每天都以同樣的方式問候他的十隻漂亮鸚鵡,直到有一天鸚鵡們覺得受不了了,集體逃走(同時也想和教授開個玩笑),書裡大量畫面是教授在找鸚鵡的過程-他到睡房去找,牠們不在那裡。/他到浴室去找,牠們不在那裡。/他到厠所去找,牠們不在那裡……

文字寫的是「牠們不在那裡」,但是,就算不眼尖的讀者也都可以看到,那幾隻五顏六色的鸚鵡明明就躲在浴巾底下、抽水馬桶上……只是教授看不到而已;眼尖的讀者還會發現,鸚鵡的數量是遞增的,一開始你可能沒有發現,因為只有一隻,每翻頁就多一隻,我們因為成了作者的同謀感到樂趣,也為「自己的發現」(因為文字寫「不對」)感到樂趣。

更明顯的文圖出軌範例是《你有看到老鼠嗎?》(Do you see a mouse? Bernard Waber,1996),畫裡明明就是有老鼠,但角色們一概說「沒有,我沒有看到老鼠」,這群飯店員工不知是睜眼說瞎話還是像上文的鸚鵡教授一樣看不到,但總之,我們一定都看到了,讀者有了「發現」的樂趣。

還有一本是 Peter Sis 繼《小女兒長大了》(Madlenka,格林出版)大受歡迎後,接續出版的《小女兒的狗》(暫譯,Madlenka’s Dog)──小女孩完全以想像蹓狗,拉了一條空狗繩,到處向鄰居宣告她有一隻狗,她的朋友則是有一匹馬(當然也都是想像的);結尾和封面作者卻畫出一堆狗,讓人開始有點錯亂地覺得,她的鄰居似乎每個原來都有一隻狗,文末還介紹了各種狗的品種。從一條空狗繩帶出滿山的狗,真需要高段的想像力呢。

招數三:圖畫對文字各自表述又彼此搭配

韓國作者 Suzy Lee 的《動物園》(The Zoo,2004),封面寫著「動物園」,畫了滿滿的柵欄格子,卻一隻動物也沒有;把書翻過來,會看到一張展開畫,一隻猩猩蹲坐在地上,正把玩著主角小女孩的靴子。

第一頁沒有任何文字,作者先讓我們好好地看圖,這是動物園的入口,除了小女孩臉頰上的一抹紅,門上停了一隻彩色的孔雀,其它都是單色的。第二頁才開始出現「我和爸爸媽媽一起去動物園。」的文字敘述。接著「我們去參觀猴子的房子。」的文字出現,但畫裡沒有猴子,然後他們去看熊、鳥、河馬……無論文字寫什麽,畫面就只有空籠子以及圍觀的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翻過空籠子的畫面,我們才會訝異地發現動物,看見一張張色彩繽紛、動物在野地裡恣意活動的畫面──那是門口那隻彩色孔雀引領小女孩進入的、大人看不見的世界。

這些彩色頁都是沒有文字的。小朋友和動物在草地上玩得很開心了,與顯出動物園「真相」的空洞獸籠形成強烈的對比。作者使用灰暗的單色調,一再重複柵欄、假山、假水、動物般的人類;小女孩的父母驚覺孩子不見了,在空籠前緊張地張望、呼叫,連續走了超過三個跨頁,才找到累得自己睡在長椅上的孩子。

繪本其實是文和圖的遊戲,它們互不相讓、各懷鬼胎,不一定是文字說什麽,圖畫就要畫什麽,反倒越是脫離我們一般習慣的表達方式,越顯有趣。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Davi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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