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近來陸陸續續讀了好些以鄭成功為主題的書,或評傳,或小說。我對鄭成功興趣不大,對其死因比較好奇,或者說,我對歷史人物的死亡緣由、過程,往往要比他活著的生平事蹟更感興趣。

鄭成功病逝,死前有瘋狂的舉動,史書記載大致如此,唯病因為何,眾說紛紜。真的是因病而歿嗎?也頗令人質疑。陳耀昌的台灣歷史小說《福爾摩沙三族記》,附錄提及鄭成功死因,作為小說行文之間不便論說的補充,其中分析得頭頭是道,條理分明。

陳耀昌反駁病死之說。他列出史書所載導致鄭成功身亡的幾種疾病,包括瘧疾、肺炎、傷寒、肝炎。再加上台灣被稱為「瘴癘之地」,鄭成功也可能為瘴癘所害,瘴癘除了前述瘧疾、傷寒,還有痢疾、登革熱。但這些病因,若發作致死,病患身體會出現若干反應,例如連日高燒;如休克(瘧疾);呼吸衰竭、重度黃疸引發肝昏迷(肝炎);或如腹瀉血便(痢疾或傷寒);皮膚出血(登革熱)。這些症狀,鄭成功沒有。

對照史書所記錄的,鄭成功逝世前的行止,以及死前的動作,說他亡於前述疾病,有所矛盾。──

  • 農曆五月一日起,鄭成功身體不適,臥病在床,五月八日過世。
  • 過世當天,晨起念明太祖遺訓,飲酒,把部屬奉上的藥扔在地上。且心事重重,在等待金、廈的消息,對私通乳母的兒子鄭經,既生氣又惦記。
  • 鄭成功之死,發生在發生短短幾分鐘之內。
  • 死前說了一些話,像是遺言。
  • 鄭成功死時,部將馬信在側,幫他蓋上紅緞。
  • 死前,鄭成功「抓面而死」、「咬指而死」、「掩面而逝」。

綜合以上資料,陳耀昌以內科醫師的專業分析道,鄭成功不是死於熱病或感染,也不是會令人猝死的心肌梗塞、中風(發病時不可能做出抓面、咬指等使力的動作)。陳耀昌說,是自殘。為何自殘,書中進一步分析,使結論合理化。

《福爾摩沙三族記》好看,值得大力推薦。另一本歐陽泰的《決戰熱蘭遮》,更要以巨大無比之力推薦。(作者更早的《福爾摩沙如何變成臺灣府》也要狂推。)

鄭成功在瘋狂中死去,大概沒有疑問,但罹患何病,說法不一。《決戰熱蘭遮》提出一種可能:鄭成功感染了梅毒。

書中寫道,荷蘭外科醫生白耶爾早期曾幫鄭成功看病,看到他左臂上幾個腫塊,鄭成功解釋,是寒冷、刮風所致,白耶爾醫生不以為然,但實情如何,不詳。歐陽泰則認為是梅毒。梅毒初期,皮膚可能出現疹子與傷口,到了第三期,顏面會出現梅毒腫。後期則可能造成精神錯亂。或許如此,鄭成功死前頓足高呼,捶胸瘋狂,且痛苦的撕抓眼睛與臉龐。

此說大膽,怕引起鄭成功後代控訴。遙想當年有人撰文說韓愈死於花柳病,後代不知第幾代子孫提起訴訟,告作者毀謗,法院不可思議地判決作者有罪。錢穆為此寫了一本小書。所以萬一鄭家後代仿韓家子孫興訟,就麻煩了。

鄭成功後代在哪裡?在張國立小說《鄭成功密碼》裡。

鄭成功密碼》是「棄業偵探」系列之一,主角馬可,離職的報社記者,受託蒐集鄭成功後代名單,沒想到此舉引來殺機,步步驚險,因為某組織早已覬覦鄭家代代相傳的,關於可能的寶藏之秘密。鄭氏政權興衰就在馬可為解謎而查索資料時,經作者巧妙帶出來,散布在各個章節裡。歷史知識經過轉化,讀者不覺煩瑣,沒有閱讀壓力。

此書牽涉到國姓爺的寶藏,是的,之前蘇上豪寫過一本小說,書名就叫《國姓爺的寶藏》,兩本書頗有異曲同工之趣,都有幫派介入,都有文戲武鬥,都在偶爾岔題中置入台灣文史。《鄭成功密碼》較緊張,《國姓爺的寶藏》較寫意。不過結局都一樣,寶藏之謎都解開了,不過若以為最後金銀財寶起出,幸運得主像獨中大樂透幾億而致富,讀者想要分享發財的喜悅,那可能大失所望。其中劇情,就不說了。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Photo from Flickr CC by 陶 澤中

果子離群索書

延伸閱讀:

  1. 國姓爺的寶藏
  2. 搶神大作戰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