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馬尼尼為

除了名人偉人的傳記繪本、以及用編年體說歷史的方式,薄薄的繪本要如何把「大歷史」說得好呢?繪本要如何應用它在短篇幅內深刻完整敘述主題的優勢,把事件的「精華」說出來?作家學者 Neil Postman 的名言「孩子帶著問號入學,帶著句號離開」,讓學習變成被動或功利性的動機,畢業後不再有求知的欲望,對所學也不是甚解,尤其是歷史這門課,更常被認為是「背背就好」。長大以後(真的是很大以後),才意外發現以繪本講歷史的功效強大,尤其能夠達到「孩子帶著句號看書,帶著問號離開」的效果──這個問號,是主動學習的動機,只要這本繪本能打動他,大概就啟動了他人生的學習列車。

一、以詩窥大歷史:

《耶路撒冷的天空:星星、十字架、新月》(Jerusalem Sky: Stars, Crosses, and Crescents,暫譯)

該如何敘述「耶路撒冷」這個龐雜的主題?光那些歷史就令人頭大了。本書名點出這個地點是三大宗教的發源地:六芒星(猶太教)、十字架(基督教)、新月(回教)。三種宗教、神話,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一本小小的繪本,要如何承載這麽多的內容?填鴨式的寫法或依年抄課,可能只會令讀者退而遠之。作者 Mark Podwal 是一位熱愛猶太文化的美國人,多本繪本都將猶太傳說事蹟化為迷人故事,他對史料做足功課,一點也不馬虎。他先從傳說切入:

Legend says that Jerusalem sky
Has a hole in it,
Made by a jewel
That fell from God’s throne.
Through this hole
Hopes can reach heaven.

接著敘述三大宗教發源的神蹟:回教先知穆罕默德昇天時騎了一匹白色的飛馬,在一道如階梯的光芒中到達天堂,那時,夜晚像白晝一樣明亮;所羅門王建新教堂時,持續整整七年,為了不延誤白天的工程,雨只在夜晚降下,且每天晚上都是圓圓的滿月……

關於戰爭,作者寫道,「雖然它叫和平之城,但沒有一個地方像它有過那麽多的戰爭,它被撕裂十七次又重建……」;我們讀到,「這三大宗教的教堂,各自聳立在耶路撒冷的天空下,但是它們的影子交融在一起……」書末出現三道彩虹出現在耶路撒冷的天空下,那是上帝允諾人類的和平象徵。

書裡說的「知識」不多,但作為燃起讀者對耶路撒冷的關切,則已非常足夠。

二、偷渡的集中營史料

《我的秘密相機-我在羅茲集中營的生活》(My secret camera: life in the Lodz Ghetto,暫譯)

作者 Mendel Grossman 是在羅茲(波蘭第二大猶太區)土生土長的猶太人,德軍攻陷波蘭後,此地不久便淪為集中營,作者以攝影專業在營區的行政處找到拍猶太人工作證大頭照的差事。這份工作讓他擁有相機、底片、進暗房沖洗的特權,他把相機藏在雨衣底下,偷偷紀錄營內勞役、飢餓等慘無人性的畫面;他不敢把拍好的底片洗出來,一卷一卷偷藏在撿到的牛奶罐和箱子裡,藏進家裡的牆壁裡,期待上千卷的底片有一天能重見光明,公諸天下。他後來被送往德國戰俘營,不久後死於軍隊操練。納粹投降後,Grossman 的姐姐把這些底片送往以色列某地,沒想到該地正被埃及軍隊蹂躏,損毀了底片;但幸好 Grossman 有位留在營區的好朋友,收藏了另一部分底片,一直到二戰結束。

我的秘密相機

書裡收錄的照片,配上攝影師 Frank Dabba Smith 以第一人稱撰寫、就像 Grossman 本人日記一樣的文字旁白,畫面雖然沒有很血腥暴力,但卻有一份日常的詭異,照片裡的人心不安、恐懼,攝影師冒著生命危險、從剪破口袋的雨衣裡按下快門的那雙手,群眾背後那顆破爛又刺眼的六芒星……

Time and again I witness children left alone.
Torn from their families.
A mother to her son:”Be strong, my boy.”

這本書的封面是個雙眼茫然直視前方的小男孩,文案是「是沒有人知道從這一秒到下一秒會發生什麽事。」這段文字與另一本關於集中營兒童畫作的書《Fireflies in the Dark: The Story of Friedl Dicker-Brandeis and the Children of Terezin》相互呼應,書裡提到一個孩子的日記:他們把我們帶到裡面,「現在,男生左邊,女生繼續走!」/「那我可以牽我爸爸的手嗎?」/「快點!快點!你沒聽到我說什麽嗎?」/「再見爸爸」爸爸隨著人潮被走了,接下來會怎樣呢?我們可能不會再見面了,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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