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好

微雷!注意!

時空並不如是,時空亦可如是。

「時空旅行」與「平行世界」向來是科奇幻小說與劇作家非常熱愛的題材,而「時空旅行」也經常是造成「平行世界」的重要原因,《平行倫敦:彈簧腿傑克現身》就是一個「因時空旅行而造成平行世界」的標準故事,但說起來這個「標準」又不那麼「標準」,偏偏「不標準」得很好看!

首先,多數的時空旅行故事,視角多半來自時空旅人本身,故事走向不外乎從時光旅人跳上時光機回到過去,接著造成某個嚴重影響未來的歷史錯誤,以至最後挽回或無法挽回那個歷史錯誤。讀者隨著書中主角進行了時空旅行,理解他所做的每件事與後來發生的事情,這在時空旅行故事裡,算是「順敘法」,讀者幾乎是以全知觀點理解故事。這種「未來本位」的視角,時空或有跳接,但反而容易理解,只是,不能說沒有一點中二。

但是,《平行倫敦:彈簧腿傑克現身》則提出一種新的想法:「如果你是四爺,你真的能接受若曦嗎?」「身為『被穿越』甚至『被改變歷史』的時空原住民,時空旅行者對你而言是什麼?」

本書開頭足足有超過2/3篇幅是以理查·法蘭西斯·波頓爵士的角度,揚棄「未來本位」視角,用截然相反的角度,去看待這個時空旅行者惹出的一堆麻煩。這個視角正是決定了《平行倫敦:彈簧腿傑克現身》的故事與其他時空旅行故事不同的主因,讓時空旅行這件事不再是時空旅人自己的冒險經歷,而是一整個時代所面臨「如果有個自以為可以改變歷史謬誤的白癡時空旅人來亂」這樣的共同問題,不僅提高故事真實感,也帶領讀者脫離傳統時空旅人故事裡「以為整個世界都跟著他轉」的中二病,更宏觀地面對「改變歷史後的時空悖論」甚至「時空旅人必須面對的文化衝擊」這些問題,相較之下真的覺得若曦在清朝碰到的困難根本好傻好天真啊

「嗯,現在我們該來談談我遇上彈簧腿傑克的事情了,」他很直接地說:「一八四〇年六月十日,這大概是英國歷史上最不堪回首的一天。」
波頓點點頭。「女王遇刺日。」

在我們這個時空的認知裡,維多利亞女王遇刺日與故事中的平行時空一模一樣,但結局是完全不同的。事實上整個故事都因為這個女王遇刺日的結局不同而展開,但在故事中的平行時空裡,一般人不會意識到「女王死去讓我們與原來的歷史變成平行時空了」,導致追查彈簧腿傑克事件的波頓爵士,再怎麼英明神武,也要到故事進行大半才發現一切原來與女王遇刺有關。

我認為使用這個視角說故事的手法相當高明,如果讀者們還不明白這個視角與一般時空旅行故事有何不同,不如想像一下:我們可能不會意識到國民黨被共軍打得抱頭鼠竄逃往離島播遷來台以後,台灣的歷史完全走向另一個平行時空。我們以為歷史本就如此,而我們沒有選擇,我們以為現在這些動亂、隨機傷人、那麼多的陳情抗議與衝突,都是「個人選擇」「單一事件」「遭受煽動」,而與當年的「播遷來台」無關,與長期累積的政黨財團勾結無關,與長期洗腦的良民順民甚至賤民教育無關。

然而歷史,不管是故事裡的歷史或我們正在經歷的歷史,都不會是單一事件,都是累積。

這時候要是來個時空旅人告訴我,原本國民黨不會「接管」台灣,是因為他利用時光機器回到過去撿一塊他阿祖的阿祖不小心掉的金條,才「微調」了歷史,導致了我們現在不得不接受的這個事實,我不確定我會不會當場把這個人做成消波塊⋯⋯(好吧其實我很確定我會這麼做)(再次為若曦的好運鼓掌)

「假如女王那時死了⋯⋯」「假如希特勒被他爸_在牆上⋯⋯」「假如國民黨去海南島而不是到台灣⋯⋯」「假如時光旅人沒有回去撿那塊金條⋯⋯」常常,人們說「我不回答假設性問題」以顯示自己的理智與實際,然而或許,擁有想像力可以解開更多謎團,找到理性與實際無法找到,位於上游處的問題成因與解決方案。

「真是個與眾不同的孩子!」史文朋表示稱讚。
「是啊,我也有同感。我相信奧斯卡·王爾德這孩子未來一定會闖出一番名聲。」波頓回答。

其二,為了創造這個「平行倫敦」,作者使用了大量史實與真實人物。書名即有的「彈簧腿傑克」不僅是確確實實出現在維多利亞時代倫敦的都市傳說,作者還讓許多實際有記載的受害案例走進故事中,人時地一件不差;而故事中的主角理查·法蘭西斯·波頓爵士本人就是個赫赫有名的人物,不僅是個懂得25種語言與15種方言的語言快譯通博學之士,他的旅行、冒險、翻譯⋯⋯諸多事蹟,在你的電腦上就可以輕易咕狗得到。更別說與他交遊甚且交手的故事角色,不僅真有當時英國首相帕默斯頓子爵、詩壇壞小子史文朋、我超愛的奧斯卡·王爾德,甚至還有讓我讀到時忍不住脫口說出髒話的南丁格爾(對,就是那個我們從小看她事蹟長大的白衣天使南丁格爾!而且她在故事裡還是反派角色!要不要那麼嗨啊!)(完全是稱讚意味)。

這些於史有據的真實人物,有的我讀小說時根本不認識,有的早有既定印象,有的只聞其名但並不熟悉,但這些人物不僅增加了故事裡虛實交錯的趣味,更讓我們開始用「時空旅人的中二思考」以外的方式,考慮這些當代人物在改變歷史後可能面臨的岔路。遭到微調後的歷史,可能讓本來該名留青史的偉人罪狀罄竹難書,也可能扭曲人性與史實,白衣天使很可能就成了科學怪人的製造者。

此刻的台灣或者我們,都是萬中選一的平行時空。當然,如果改變歷史,台灣不見得會比較好——但至少,我們不能讓歷史被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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