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關係,是小說(家在聊天)啊】終結之前,我只想幸福地寫小說
陳育萱:「文化霸權嗎?我對於日本的祭典倒是沒這麼熟,還好朋友都沒去打卡刺激我(笑)。對我來說,八家將跟宋江陣性質上不太一樣,宋江陣它是一個村里中,一家一戶還能練的年輕人就出來,看能不能有三十六人,就組成宋江陣。既然如此,也不一定每年都會遶境,有經費上、人力上的考量。但八家將的組成似乎較有統一性,幾乎是同齡年輕人一起吸收進來,專跳八家將。這只是很粗淺的旁觀認知,其實台灣民俗的演進及開枝散葉是複雜多麗的,同時也是很深的學問,因為那是一點一滴根植著土壤,生猛蹦出來的。」
影響必然焦慮嗎?
祁立峰:「生猛嗎?鄉土題材我接觸得少,最有印象的是黃春明老師作品《放生》,它屬於七零年代很典型的鄉土寫作,故事背景是台灣經濟起飛,表現在地環保議題跟經濟發展的衝突;育萱的作品也有個主軸——不肖廠商在陂仔尾偷設一座農藥廠。所以我想問,育萱是不是曾受到黃春明的影響?因為文學理論有個詞叫『影響的焦慮』,指一個作家過去受到前輩作家的強大影響之後,他得努力去克服,才能寫出更好的作品。那你覺得自己有沒有這樣的焦慮存在?除了黃春明,還有沒有受到其他作家的影響?」
陳育萱:「王禎和、黃春明還有甘耀明老師的作品(編按:小說家甘耀明真的出現在現場!)我都很喜愛,可是我是讀書很沒有系統的人,不會因為很喜歡某個作家的作品,就必定得把他的全集都看完,我反而會像蜘蛛結網,從這本的小線索找到一個興趣點,再隨著興趣點去找下一本書,所以,剛剛立峰提出的『影響的焦慮』會比較少。再來是,我讀的華文作品的份量不多,撇開之前不談,目前專注在汲取翻譯文學養料,好比是:保羅‧奧斯特、愛麗絲‧孟若,瑞蒙‧卡佛、約翰‧厄普代克……等,同一時間,漫畫、類型小說我也很愛。說起來,華文作品對我的影響僅限高中時期,即使是翻譯作品,我也覺得不太算有被影響的焦慮。那換我問,立峰有很愛的作家嗎?」
祁立峰:「有啊,我很喜歡駱以軍,之前還會刻意去模仿他的作品,後來覺悟到實在學不來,而且學他的人實在太多,那情況就是哪天他不在了,那下一個頂替他的人也不會是我,所以就作罷了。延續你問我的,你在創作有沒有臨摹過或實際學習的作家?」
陳育萱:「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大學有段時間很迷駱以軍的作品,刻意地想接近他的小說風格,但後來發現喜歡的跟能表現的差太多了,所以也放棄。一本本臨摹的時間點是高中,當時喜歡楊牧、簡媜、張愛玲等人的作品,會刻意在書頁上畫上重點,後來變成每一頁都畫了很多記號。大家也曉得皇冠早期出張愛玲的書,排版都排的很密嘛,加上我塗塗畫畫,到最後,這些書好像走到另一種樣子去,我也失去重讀張愛玲的興致了。上了研究所,慶幸創英所創造滿多機會讓大家共讀及討論。與其說是臨摹,不如說是重新發現各文類還可以努力的地方。那時印象深刻的是郭強生老師的戲劇課、李永平老師的小說課、曾珍珍老師的詩歌研究,還有每一學期到來的駐校作家。因為老師們都非常厲害,我們都不敢大意。特別是郭老師會在在大夥提出一輪意見後,直接跟你說,這種意見你還敢提出來(笑)!至於李永平老師則非常善於剖析小說,他剖析之精細是我目前看過最厲害的,他如果只是按照傳統授課方式,我們當然會心領神會,但沒有被迎頭痛擊的感覺。所以老師會刻意巡視全場,猛然走到你面前,要你說出這篇小說的想法,反應不及的狀況下,往往一下子就說出最直接的看法,然後該篇小說的作者聽了,就會起身為自己的小說辯駁。那畫面可精彩了!對我來講,等於幫助我直接跳過臨摹階段;這情形不是競爭,是一種較量,暗自承諾下次要寫比他更有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