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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立峰
古代典籍看起來遙遠而崇高,但也不過是當時日常的截面。更靠近一點看,經典往往也具有現代意義,有時嘴砲唬爛、有時更如網路鄉民那般機鋒生動。

盧志於眾坐,問陸士衡:「陸遜、陸抗,是君何物?」答曰:「如卿於盧毓、盧珽。」士龍失色。既出戶,謂兄曰:「何至如此,彼容不相知也?」士衡正色曰:「我父祖名播海內,寧有不知?鬼子敢爾!」

盧志的問題翻譯一下就是──「陸遜、陸抗這兩位也姓陸,是你的什麼東西?」這問題當然超沒禮貌,陸機大概是老了啊,吞不下了,回盧志說「就像你們家那兩個老東西」。陸機的弟弟陸雲為人謙恭拘謹,被老哥一秒變戰神給嚇壞了,出來後和哥哥說「你何必說話那麼嗆?(公道價不是八萬一嗎?)」陸機這時候講了一個很精準也流傳久遠的髒罵:「鬼子敢爾」。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陸機來說這些北方士族就是鬼子,毫無禮儀無文明可言,他們是在大聲什麼?

到了二十世紀的對日抗戰所用的「日本鬼子」一詞,自然是從此典故脫胎而來。不過文明自有發展,歷史自有演進,朝代興廢,白雲蒼狗,到底誰是鬼子誰是人子,誰繼承文明道統、誰又是野蠻民族,似乎也未可一概而論。然而自此以降,南北的空間差異注定帶有了意識形態的區別,從古典時期到今日鄉民的批踢踢裡,成了始終無解的戰局。

於是乎我想借用村上春樹那個隱喻,在最後一張黑膠唱片磨光為止,在最後一個天龍人強國人消失為止,南北這個真實卻又形而上的論題,恐怕會一直這麼戰下去。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祁立峰讀古文撞到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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