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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徐嘉澤的同志書寫,比其他同類型的寫作相比,多了一分寬慰的力量與包容的特質,長篇小說《秘河》就是典型作品。

秘河》以一位大男孩的出櫃開場。因為房間裡散落四處的同志刊物被母親看到,而向母親承認同性性向,母親聞知,震驚、害怕、激動,淚水氾濫。他把大門一關,放棄溝通,決定「與其選擇被放逐,不如大家在此共滅。」他認為,一家人「要互相愛也該互相折磨,那才是真正甜蜜的負擔。」

而相較於母親的激動,姊姊與父親在客廳卻無動於衷,而母親也在數日之後漸漸平靜恢復如常。以為持續的風暴竟然歇止了,未釀成巨災。為什麼?

不是家庭成員對同志議題有所認識,願意支持相挺,而是他們各有秘密,各有心事,各有不為外人瞭解的隱痛,因而產生同情的理解,理解的同情。

姊姊是第一個跳出來安慰他的家人。大他七歲的姊姊有通靈體質(或一般人包括醫師認定的神經質),她看到她四歲時誕生幾個月就夭折的妹妹身影,聽到妹妹的哭聲,妹妹一瞑大一寸,直到四、五歲停止生長,停格在這年紀的樣子。姊姊多年來沖泡牛奶,給存在或不存在的妹妹,凝視她,抱她,與她對話。大學畢業後幾年,姊姊向家人說出這件事,並表達出家的決定。這是她弟弟出櫃前四天帶給家裡的震撼。

他大膽告白這天,在他甩上房門之後,她敲門,留下一段話:不要做傻事胡思亂想,爸媽需要時間調適,「以後一定會很好的」。

出家前她又拋下一句話:「沒人是你的敵人,只是還不瞭解,等瞭解了,一切都會回復到原來的樣子。」

「以後一定會很好的」,「一切都會回復到原來的樣子」。姊姊的正向想法,善體人意,給他安定感。

在他出櫃吶喊時,和姊姊一樣在客廳若無其事的父親,也有一段來自身世的痛。他是日本軍官的兒子,戰敗後日本軍官搭船回國,答應很快回來迎接妻子同往日本,卻一去不返,妻子只好拖著油瓶另嫁一個台灣人。特別的身世,日本人的後代,讓他備受同儕冷嘲熱諷,無法融入團體。想到自己孤獨不被瞭解的童年,將心比心,不忍兒子因為特殊性向而與他一樣心情苦澀,在兒子出櫃第二天,他寫了一張紙條,塞兩千元,在信封裡,從房間門縫遞進去。紙條寫著:「好好讀書,不要想那麼多,是什麼都無所謂。」

「是什麼都無所謂」,凡是異數,不論異的是觀念、行為、習慣或性向,只要走在主流路徑之外的人,無不希望家人能給他這一句安慰。父親在紙條裡傳遞這句話,帶來多少幸福溫暖,羨煞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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