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新科學手法寫小說,有機會得到比福爾摩斯更大的突破──島田莊司訪臺十個問答(上)
3. 聽說老師的作品大都是謎團導向,也就是先有謎團,再去構築圍繞在謎團外的故事。想請問老師,這些依附在謎團外的劇情血肉是怎麼「長」出來的,能否以你的幾部作品為例,大致說明劇情從無到有的過程?另外,老師的角色塑造也都很棒,特別是眾人皆知的兩大偵探御手洗潔與吉敷竹史。想請問老師,角色的設計上是否有什麼需要注意之處?可否給創作者門建議,如何塑造出迷人的角色?(提問者:推理作家寵物先生)
本格推理最主要的骨幹,就是必須要有一個謎團,然後運用邏輯推理,合理地把它解開、講解出來。沒有任何一部本格推理小說是沒有謎團或謎團沒有解開,你在全世界怎麼找,應該都找不到;可是只有謎團,而且謎團只會帶來更大的謎團,結束的時候還是有謎團的這種小說形式,則是有的。
本格推理就像是一支魚骨
我曾說過本格推理就像是一支魚骨,或是動物的骨頭:先有一個謎團,就像它的頭,然後你要解開謎團的那個解,則是它的尾巴;中間你去解開謎團的故事,那就是它的脊椎骨;故事就是這樣編織出來。
為了帶領你去解出那個答案的小小線索,就像脊椎骨長出來的小骨頭一樣,小骨頭的數目可能是10支或是50支,然後不小心就擺在你的眼前。在脊椎骨剩下的骨頭,就要讓它長出肉來。
故事主軸已經有魚頭與尾巴,接下來就是要讓它長肉,可是不能隨便亂長,長出像是水母這樣的東西;換句話說,你還是得在不破壞魚的造型的情況下,把那些東西添加上去。這些魚肉可以是戀愛小說、歷史小說、各種類型的小說;可是整體來看,它還是不能夠脫離魚的形狀。你若是把它拿去照X光,應該還是可看到魚的脊椎骨、魚頭、魚尾,以及旁邊的小骨頭,這些要素都必須存在。只要記得這件事情,應該就不會脫離本格推理的寫作路線太遠。
(接下來就像是吉敷竹史和御手洗,那怎麼樣塑造出迷人的角色的問題。)
這個問題就很像你問一個作家或是漫畫家,問他到底是如何在見到一個人幾秒鐘之後,把這個人畫下來,或是問他為什麼可以看到一個人幾分鐘,就知道他的個性。這些都是很類似的問題,包括怎麼塑造出那麼多角色;或是怎麼樣把他們畫出來?
塑造角色要從觀察人的舉止開始
這些畫家或是漫畫家回答應該都是一樣的:就是你會、你要好好的做觀察,觀察這些人的言情舉止,然後再把它們拆解,再重新組合在一起,這樣就可以做出非常多的角色跟描寫。非常重要的是,你不能夠逃離你最討厭的那個人,或是那種個性,因為你必須去觀察!
你當然不用特定去接近你討厭的人或個性,但正因為你討厭,更必須去好好地觀察,才能夠記住;當那個很討厭的人對你做了什麼事情後,你會想用什麼樣的方法去對付他,然後把它記下來。
你很討厭的人對你做了你很討厭的事時,光是把你對於這個人的反應、感想寫下來,就能吸引到非常多人的注意、激發他們的同理心。比如說,以女性角色來看,就是有些女生會激發你的嫉妒、討厭,或是各種負面的行為,如果把這些寫下來,就會吸引到許多女性讀者的認同。
我以前就有一段時間,寫了一些比較受中老年男性討厭的女性角色,寫了很多之後,綾辻行人還特地打電話來說:「島田老師你寫的那些角色實在是非常讓人討厭。」
因為你喜歡某個樣子的人,所以那個樣子的人就會聚集到你身邊,所以那個時期,我常常被人這樣嫌棄。可是後來想想,我也並沒有因此就失去我的女性讀者,反而是我寫了這些事情之後,讓我的女性讀者增加了。
我認為,如果我多寫那一種在你出門的時候會說:「你好走」;你回來的時候會說:「你回來了」,或是會幫你掏耳垢那種賢妻良母型的女性,我的女性讀者才都會跑光光。那當然,其實我也喜歡那個樣子的女性啦!
4. 請問島田老師認為本格推理小說的推理性或者解謎性算不算文學價值?一般文學評論家似乎都認為批判社會、反映時代或解析人心的作品才具有文學價值,如果這些都不是本格推理的必要條件,那麼我們該如何確保本格推理小說的文學性?(提問者:推理作家林斯諺)
寫作超過三十年,經常被人家問這個問題,或者是說即使沒有被問,這個問題還是會一直浮現在檯面上。
我第一次到訪臺灣時,曾經上過一個五分鐘讀書的節目,當時就被問到:那個時代的人覺得,推理小說的形式比一般的文學性小說還要稍微低了一層,那為什麼還會寫這種低了一層的小說?大家常常都會落入詭計的窠臼裡,現在,我可以好好地回答這個問題了。
雖說歐美本格推理小說已經沒落了,但那些英劇、美劇其實都非常好看,就像《福爾摩斯與華生》(Elementary)或者是《法律與秩序》(Law and Order)、《超感警探》(Mentalist)等都是非常好看的劇。《福爾摩斯與華生》的背景是在紐約,《超感警探》在沙加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