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身》花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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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ek之真是個顯而易見的圈套】《單身》花絮

乘著醉意兩人跳進海裡玩了一陣,回喬治家沖洗後,在互相撩撥的氣氛中聊到肯尼和女友沒地方打炮,喬治暗示他每週可以晚回家一天,書房有張客床可用。建立在象徵性角色的對話轉換到個人對個人的模式,這種模式下的發言某種程度上都是「掏心掏肺」,個體將自己觀察到的對方的反應當成訊號,據此反應,冒著引發對方各種情緒的風險。不過,正是因為個體只能依據自己觀察到的對方,經驗才起了作用:

「你問我經驗有沒有用,所以我告訴你,經驗沒有一丁點用途。反過來說,就某方面而言,經驗可能有用,前提是我們不能像這樣傻呼呼的,矜持又懦弱。沒錯,小朋友 [1],你也一樣,休想否認!我剛說的事情,說到書房裡的沙發床,嚇到你了。因為你決心要被嚇到。你完全拒絕瞭解我的動機。天啊,你難道不懂嗎?那張沙發床——那張床的含意——就是經驗的真諦啊!(p.217)

喬治的第一層意思是:你說你們沒地方打炮,我知道箇中難處,所以提供書房裡的沙發床。不過第二層更在於:經驗的真諦在於開放,對不理解的他人、未曾受過的邀約或冒過的險,保持開放。經驗讓你知道哪裡還有新機會,倒不會讓你在新的際遇裡判斷得更好(因為嚴格說來完全相同的事件不會發生第二次)[2]。然而,扣回喬治在課堂上指出的,恐懼之下就連愛也顯得危疑,於是肯尼本來在柏拉圖式對話裡扮演「學生」,叫「老師」(sir)叫得喬治心蕩神馳,但來到個人對個人的模式他反而猶豫了。探戈到後來,喬治似乎有點膩了,他說肯尼啊,你想要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事,但我所知道的就是「我是什麼」,我就像一本小說,你得要自己讀過。

只耽擱在象徵性角色無法擴展經驗,肉體也要一併投入才行:這是喬治的結論,也是期待。伊薛伍德在《單身》開頭與結尾刻意拉開意識與肉體的距離,因為甦醒和死前的確是兩者漸近與漸遠的時候;意識與肉體運作上耦合,卻當然可以分開來觀察、描述,唯獨不要因此誤認《單身》謳歌靈肉分離或精神面的救贖。此外,本作跟後來更著墨於肉體如何觀察世界的小說也不一樣,《單身》中的肉體還停在生物與生理的層面。

電影把肯尼裁得貼心溫馴,反觀小說,雖然伊薛伍德沒有寫得太明白,總之喬治話說完便在尼加拉瀑布般的轟隆中短暫「失去意識」,醒轉後只見到肯尼留下的字條期待下次再約,不管當晚肯尼有沒有主動出擊,至少這張字條十分積極。打完槍,喪偶後這一日之竟,喬治暗暗決定要把握「現在」——「未來」就留給肯尼那個輩分——但就在心智昂揚的此刻,喬治的肉體怠速熄火了。

或許是電影《摯愛無盡》的引力太強了吧[3]?《單身》的出版操作似乎一面倒向「中年男同志在少年陪伴、鼓舞下暫平喪偶之慟」,「二十世紀英美同志文學優雅開場的傳世經典」,甚至伊薛伍德本人的戀情也被追捧為「不同年歲不同地位不同背景的兩個人,幾乎可以成為現今所有同志的愛情典範」。拿 2010 年代裡(發軔於 1990 年代間)的同志概念回頭「認親」,無助於準確解明當時的作品,對於此時此刻的經驗空間似乎也只有取暖的效果,又何苦拖累「所有同志」去認典範。伊薛伍德藉喬治所言,故步自封只會讓經驗成為牢籠,把我們囚禁於「現在」。美國同志婚姻合法化之後,台灣本地取暖的需求恐怕會繼續上升吧,就像法國革命前夕法王被罵得最慘一樣。文化商品是一門生意,像電影《摯愛無盡》一樣迎合市場口味有其必要,「過去」經過剪裁才方便「現在」的人消受。只盼揭露剪裁過程的幕後花絮也能分潤一點涓滴效應囉。

[1]

註釋

  1. 原文是「my boy」。
  2. Isherwood 的談法跟 Gadamer 的《真理與方法》基本上是一致的。
  3. 「在湯姆福特改編電影好評不斷的刺激下,新經典決心譯編此書」,摘自網路書店的單書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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