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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心怡

若從 1998 年《我們不結婚,好嗎?》這部紅透半邊天的網路愛情小說算起,藤井樹的創作歲月已走過十六個年頭,而且他始終是名列前茅的華文暢銷作家,「藤井樹」已是塊響亮的招牌,「愛情故事」更是他長久以來的創作主軸;但這回,吳子雲堅持回到自己,不但把「藤井樹」還給《情書》導演岩井俊二,而且還大膽地把自己內心長久以來暴力黑暗性格與關注社會議題的憤青面呈現出來,於是有了《暗社工》這部與過去風格迥異的作品。

浪漫藤井樹「走鐘」成暴力吳子雲?

在創作愛情小說熱銷之際,吳子雲內心早就有股不滿隱隱鼓譟著。

2012 年台南發生了震驚社會的割喉案。十歲男童被兇嫌曾文欽拐騙到遊樂場的廁所裡施暴,割斷頸動脈後當場死亡。當時兇手落網後被問到為犯下這樁殘忍罪行時表示,在台灣反正殺一、兩個人不會死,吳子雲說:「從這答案你可以發現,這些罪犯竟可因這些法律得逞,而不是奉公守法的百姓獲得保障!」

送進他腦裡的第一個想法是,法律的疏漏是後來鄭捷、龔重安等隨機殺人事件有機可乘的主因;「臺灣是不是需要蝙蝠俠?如果臺灣是高譚市?……如果有個地下工作者來做類似的工作,我自己是滿期待的。」這份期待經過三年醞釀、一個月的綿密撰寫,《暗社工》終於誕生。然而,當故事完結時,最初的直覺推論,似乎又不那麼明確了。

吳子雲承認《暗社工》的寫作過程讓他自己「很不舒服」,原因是,他會一邊寫一邊不斷自問:「這樣寫對不對?」無論情節還是角色給他的思辯,都為他帶來更多的疑問。

過去大談愛情,只要情節動人即可洋洋灑灑行雲流水,但以社會犯罪事件為基底的《暗社工》,卻要更縝密地鋪陳情節。創作期間,吳子雲一天至少可以寫上十小時,順暢的話,甚至十三、四小時都不成問題,但有時車開太快太順,懸疑情節提早解碼時,他就得再花點心思加料、放慢速度,卻又不能讓讀者覺得是囉唆。小說結構的鋪陳,對他的創作習慣是一大考驗。

暗社工》裡頭試圖為社會除害的過程,有很多細節讓人讀了毛骨悚然,也不免讓人困惑:那個浪漫感性的藤井樹怎麼一百八十度扭成了個兇殘的吳子雲?

吳子雲不否認自己從小就有很暴力的內在。

受到外公影響,小學時的他就會自己組裝腳踏車,搞得又炫又酷,但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偷,前後一共丟了六部車,「我就想,要讓我知道誰偷我的車,我一定要把他手剁下、眼睛挖掉、竹筷從鼻孔插進去……」,我們聽了一邊冒冷汗,他則自嘲「變態」。

小時候滿腦子變態復仇方式,長大後,吳子雲發現自己的暴力能量並未減退,看到性侵犯新聞,「剁下老二」是他的直覺。骨子裡充斥著想要嚴懲罪犯的念頭,他因而化為文字假想一個暗社工來替大家收拾那些逍遙法外的壞人。矛盾的是,吳子雲在《暗社工》的結尾卻來了一記回馬槍,倒打主角一巴掌,狠狠嘲諷了此前的所有構想。

這個結局反讓人感受到吳子雲的「同理心」:面對犯行者,他不見得像他自己想像得那般堅決嚴刑以待;但也因此,另一個更讓吳子雲痛苦的核心,是不斷自我辯證與批判。

非關正義,「暗社工」要討論安全的最低保障

吳子雲明白指出,暗社工是「錯誤的人,在做錯誤的事」,但當這錯誤會被社會多數人認同時,就表示要不有環節出了問題,就是整個社會太虛偽。在他眼中,所謂的魯蛇、邊緣人或者罪犯,也許有點像是樂透一樣命運使然,成了不被大家接受的受苦者,「若問我對他們有什麼感覺?或許也可以反問,他們怎麼看我們這些不是魯蛇、不是邊緣、沒犯罪的人?」

「要不要再給機會?」成了吳子雲內心不斷自問自答、天平兩端來回震盪的狀態。

他開始想像:既然我們都不希望有人不好,是否可以發明出一種機制,先驗式地預防有人為惡的動機?這樣就會天下太平、世界都是一家人⋯⋯「可是人性,不可能,那個美好世界等於無聊,所以回頭來說,會不會也是我們期待有魯蛇或者邊緣人的罪行出現,來證明我們的好?」話至此,他自己都歎氣連連,難怪他說《暗社工》寫完以後,整個人很空虛,因為找不到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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