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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彈子王〉老是被選,我覺得點納悶,不曉得為什麼。」郭箏納悶。

青少年成長小說選集多次選入〈彈子王〉,這裡頭不乏應該強調教育功能的選集,這是〈彈子王〉奧妙的地方。〈彈子王〉,從正面看,是負面;從負面看,是正面。沒錯,和〈好個翹課天〉類似,是一群叛逆小子的行事紀錄,主角們都是壞孩子,就算不在社會邊緣,也遠離主流範疇。怎麼看都是兒童不宜。

彈子王指的是一個叫阿木的人。敘述者「我」,和阿木是工專學長學弟關係。他們這一群死黨,「我」、老高、猴子、小王、阿木,不愛念書,滿口粗話。其中最特別的是阿木。

小說是這樣開頭的:「彈子房一開門,阿木就來了。」接著敘述阿木跟彈子房的密切關係,以及打彈子的樣子:他打的是最裡面的檯子,每天打烊前會把他最稱手的桿子藏在底下,第二天再取出來。彈子房從早上開到晚上,阿木進彈子房也是一大早。每日在這裡「早自習一個鐘頭以上」,隨後可能上學,也可能不上。但不管來不來學校上課,中午,阿木會準時出現在彈子房,他們這一伙人,會合敲桿。下午兩節課,阿木通常乖乖出現在教室裡,不是聽課,是打盹,為的是養精蓄銳,好在放學後到彈子房廝殺到打烊。如是循環他每一天的生活。

阿木上了工專才學會打撞球,起初很笨,他跟著那些哥兒們學,從一竅不通到得心應手,不過短短三個月,這是天分。學會打撞球之後,阿木天天打,沒人對打,便自己右手、左手互打,終於打出小小名氣。

阿木其貌不揚,五官線條下垂,樣子惹人厭,傻忽忽的,跟在死黨身後,從同儕間獲取家庭得不到的溫暖。那所學校,不時有霸凌、幫派打架等事發生。阿木有義氣,有傻氣,漸漸的和「我」愈走愈近。

小說有一段寫到,這群哥兒們記過太多,要被退學。一場期末考,也是他們在這所工專最後的考試。幾個人大筆一揮交卷了事,在考場外面,看室內同學奮筆疾書,這些考場裡的同學,在他們眼裡是「悶在蒸籠內的苦瓜」。唯有同學老高考英文特別久。不會寫還考那麼久,這個異常,原來他老兄和英文老師素有過節,他在試卷上畫烏龜。畫烏龜又為什麼畫那麼久?他說本來只想畫一隻大烏龜,但不過癮,又添了十幾隻小烏龜。一群人笑歪了,「我」說,如果每天上學都能這樣,上一輩子學也沒關係。但哪有這麼好的事?於是批判道,這就是教育,「教育就是要讓你難受。」

教育本是堂皇大業,在這批青少年眼中,卻是讓人難受的事業。郭箏小說屢屢借以批評教育之失敗,於此又是一例。

阿木等這批青少年,成長階段面對的是挫敗的人生:「打工、轉學、再被退學、再打工、入伍、退伍……。沒有主軸,亦乏脈絡。」在這樣的描述之後,敘述者,我,接下來說的是:「這樣的日子令我厭倦。」退伍當天,「我」對自己說:「你就是這麼塊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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