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秋冬二十八載悄然而逝,舊人舊事早已非昔時樣。回首一眼,可堪辨認的,約莫那份雋深的情懷而已。提筆再續未竟情思,《哀傷紀》顯得那麼不單純。不單純是一篇故事,倒更像是不能笑忘之餘,還要執拗追悔的懺情錄。

如果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失落,那又何苦蹣跚這一遭?然而,人生沒有氣象局預報,哪來所謂的早知道。

金潔兒、占與鄭星光三個人終其一輩子的有緣無份,我畢竟沒有切切體會到何以至此的必然性?是刻意不寫透,是自己還不夠纖細感應那些悲喜的弦外之音,又或者正是剪不斷理還亂的藕斷絲連,才有了世間這番那番的聚與散?

本來,一心歸咎金潔兒個性上由始至終的模糊。最後,我恍然這般長長的書寫其實更近似告解。她並非道歉。事實上,也沒有誰對不起誰的問題。他們是心靈的迷航者,故障的羅盤,誰都沒有能力替彼此領航。或許,如此書寫,不過她也想確定與釐清自己到底從三人今生的交織中學會了什麼?

歷經生死離別,暮年重遇,不在的不在,老的老,唯獨她,仍然是當初那個愛讀書、愛寫作,愛山水遨遊的青春少女。時光細細沖刷的碎浪,侵了肌膚,未蝕那顆對待一切都若即若離的心。她真的不是無情,只是多了點自我耽溺。她沒有寡意,但想要的太多,竟至什麼也留不住。後來的孑然,非她情願,不過是愛她的人都沒有比她堅持(自願或非自願)得更久而已。

聚散豈無由,說無由,大概只是不想面對自己已然錯過的時機。爾後的日子,有沒有一個呼吸的瞬間,閃神的一刻,她感到了深深的哀傷?我不得而知。但我也許相信了,生命中若少了一點關於遺憾的幻滅與成長,那才是真正的哀傷。停頓原地的悲哀與感傷。所以,我希望,至少她為回憶、為自己完成一次哀傷。哀傷是淡淡血色的,缺憾也就不會顯得過於蒼白了。

若芥川龍之介說:「人生不如一句波特萊爾。」那麼,鍾曉陽娓娓輾轉的小說或許在說的便是:「人生好比一枚月亮。」了吧。恍恍晝光裡看不見缺,當它渾圓懸在眼前卻已是夜幕低垂時。生命中許多不經意的傷害不都是這樣麼?總是在悔恨之中才感到嚙骨的痛,也才知覺了真正的痛在哪裡。

如果,浮生若夢,驀然回首可以哀而不傷,那應該就是一生最好的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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