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ek之真是個顯而易見的圈套】怪受眾，怪媒介，不過就是世代鬥爭

可是黃湯姆的評論益發讓我困惑，我特別想談一個說法和一個預設。一個說法是「事涉中國誅心」論，附論「跟『中國』二字有關的媒體失格會被迅速判決死刑……其他各種族繁不及備載的頻繁媒體失格則會被容許存在」。在獨評撤稿事件中，執行主編李明軒在〈致作者信〉辯稱「只有黃先生一篇主張彈劾馬總統的文章在獨評官網和臉書上呈現，如此似有不妥」，單這一理由已難迴避自我審查乃至失格的質疑。何況「事涉中國誅心」論如果成立，獨評果真是因為事涉中國而遭誅心，是否意謂撤稿並非「媒體失格」？反之，如果撤稿確有失格之處，事涉或不涉中國又有何礙？假使有人一看到事涉中國就膝反射出媒體失格，那無疑是沒有道理的論斷，然而本事件中確實有撤稿一節，自然可以（如曾柏文）針對撤稿討論並給出失格與否的判斷。黃湯姆沒有明確說出的是，他認為撻伐獨評的人（多半）不會主張「無論事涉中國與否，都不應撤稿」。

不信任其他觀察者，大可直說。

其次，黃湯姆似乎假定（網路媒介的）相對快的言論生產，品質必然不若（紙本媒體）相對慢的生產模式，以致主張：

這市場化與商品化的邏輯確立，即代表著主流言論平台開始失去網路世界所能許諾的平等，言論生產將朝向於有立即銷售預期的，而言論的快速反應與快速銷售，也使得媒體功能另一端的調查採訪，成為過於奢侈、過於漫長的投資

我無法理解的是，難道紙本媒體沒有市場、刊在紙本媒體上的言論就不是某種商品嗎？還是說「即時」這一速度太逼人，竟爾被誤認為速度尺度的終端，進而映射到台灣文化圈兜售商品時好邀功的時間－品質尺度（「十年磨一劍」）上粗糙濫製的那一端？事實是「即時」有無數事件發生，「即時新聞」只是更新比較快、更加剝削第一線記者的新聞，而不是能夠掌握「即時」這一時間界域的新聞。同樣，只是因為網路媒介終於足夠普及——或許該說 Facebook 終於首次跨越階級、世代，至少在名目上把多數台灣人串在同一處平台——使紙本媒體略顯窘態，寫得快、能夠立即回應時事的稿子，其速度之快才透過紙本的反襯而凸顯。速度是言論競爭的一個面向，但絕對不是全部。

黃湯姆引朱宥勳帶到的幾位論者，包含本文提到的曾柏文與黃湯姆自己在內，都不（只）是因為「寫得快」而有人讀，讀者也是會分辨品質的[¹]。不過媒介本身的速度確實會推促觀察者，經年跟著網路的速度恐怕不利知識積累（缺少反思的餘裕而對自己的無知一無所知），寫手磨耗太快往往令人遺憾。另方面真正需要花時間下工夫的事情不會因為網路媒介普及就不被看重，倘若不被看重，多半是因為該種知識生產模式的產出跟現實脫節了。

註釋

1. 這幾位論者都曾失誤，但在其守備範圍內，言論的平均水準還是受到肯定。出錯太頻繁或言論品質降低，讀者還是會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