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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苔熊

大學辦營隊的時候,我和其中一位幹部一言不合,他一氣之下,就匿名幫我們叫了 20 塊 Pizza 外送,留了我的電話手機,頓時讓營隊的收支變成赤字。我不記得那個時候的我,是如何壓抑下來內心的憤怒,我只記得後來身為總召的我請幹部們把披薩拿去發送給辛苦的工作人員、和參加的學弟妹們,大家默默的吃完,我也默默把虧損全部吃到肚子裡,也因為這樣,連續吃了快半年的泡麵。

生命中的陰影

你是否也有類似的經驗?小時候被父親責備,因為沒有力氣抵抗多說只會多被罵,只好好默默的躲在樓梯下面的三角空間,玩著布偶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會過去;在公司裡面受到不合理的待遇,總告訴自己因為是新人所以要忍耐一陣,等到真的撐不住要離職、工作要交接的時候,才從新人驚訝的下巴當中,看到過去自己這一段時間以來,竟然可以承受這麼多的負荷;曾經因為朋友的不諒解或一再踩線而感到痛苦,但又怕說出來兩個人的關係會就此破裂,只好忍一天是一天,直到有一天發現他竟然刪除你臉書的好友,你心想到底是誰對不起誰?

我們每個人的心裡,其實都住著一個佳珍。一個想要被關愛,又害怕被拋棄的家珍。一直以來,你怕爭執、衝突、擔心別人會討厭自己,所以只好勉強自己、壓抑自己,在心裡面默默的數 123,打落牙齒和血吞,等到有一天壓到自己都沒有感覺,好像就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把憤恨藏起來,以為不要去想不要去看就不會讓自己和身邊所愛的人受到傷害,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鼻孔裡面偶爾會聞到一股臭味,指頭間經常蘊藏一些焦躁,攜帶很多衛生紙、洗超過一個小時的澡,才會覺得自己乾淨了些。就像是小時候的佳珍,想要洗掉腳下的雞屎,卻總還是擔心別人會看見她身上的骯髒,結果那個擔心本身,就成為了一種「怎麼樣也洗不掉的骯髒」。

我們何嘗不是如此?無聊的時候就立刻低頭滑手機,緊張的時候就不經意地咬起指甲,手指總會忍不住去摳受傷的結痂⋯⋯太多太多,你是否曾經想過,生命中那些所有的焦躁和攻擊,是來自於生命當中過去那些委屈的壓抑?

我們何嘗不是如此?那些你不願意接受又害怕面對的自己[1],就是精神分析大師榮格所說的,你生命當中的陰影。佳珍貧窮的出身、失去父親的失落、覺得自己不夠好的那種擔憂,讓她總是覺得,要在別人面前呈現出比較好的自己。

我們何嘗不是如此?那些你害怕參加的同學會、在路上遇到裝作不認識的人、「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的裝忙剛尷尬聚會,多多少少都埋藏了一些自卑、不如別人、和怕被討厭[2]

逃避的自我撻伐

我們往往在別人的故事裡面,看見自己不願意接受的一面。近幾年的社會案件,從媽媽嘴命案、鄭捷江子翠喋血、甚至到不久前的國小割喉之狼,媒體的大肆渲染之際,也勾起了我們內心的一些恐懼。除了對死亡本身的害怕,我們也害怕人性兇殘黑暗的一面,或者更精確的說,從那個黑暗當中,看到一部分的自己。

於是「蛇蠍女」、「人魔」、「人渣」等等各種撻伐,在媒體與新聞上流竄,而我們也藉由加入一起罵,報名組隊打一場「逃避的自我撻伐」。我們也終於可以好好的去鄙棄自己投射出來的那一塊黑暗、不去想起曾經想要把鄰座的同學的手折斷、不去記起你曾經在感情裡面失心瘋,作出的那些自己事後都覺得可怕的舉動。

「成為一個完整的人,並不是要你丟掉生命當中黑暗的部分;相反地,是要你練習去接受,這個黑暗也是屬於自己的一部分。當你終於願意接納,這個黑暗的背後也有一些力量和傷痛,你才能找到心靈真正的平靜。」一個榮格精神分析師跟我說。

有一天你會明白,黑白對立、他壞我好的二分法,其實是一種自我保護的焦慮機制。這樣的切開雖然暫時讓自己不被「污染」[3],但那個陰影的自己仍然在蠢蠢欲動,伺機等待有一展身手的一天。

有一天你也會明白,那個被你放逐在外澿著黑水的陰影,他一直在流浪,也一直,想回家。

海苔熊

在多次受傷之後,我們數度懷疑自己是否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殊不知我們真正失去的,是重新認識與接納自己的勇氣。經歷了幾段感情,念了一些書籍,發現了解與頓悟總在分手後,希望透過所學專長與閱讀心得整理,分享一些跟我一樣曾經或正在感情世界迷網的夥伴,用更健康的觀點看待愛情,學著從喜歡自己開始,到敏感於周遭的重要他人,最後能用自己的雙手溫暖世界。研究領域主要在親密關係,包括愛情風格相似性,遠距離戀愛的可能性,與不安全依戀者在網誌或書寫中所透露出的訊息。

本文為「黑水・私觀點」系列書評,深入認識平路《黑水》▶︎▶︎▶︎


12/18【犢講座40】每個角落都有一個少女佳珍──平路《黑水》新書座談會

主講人:平路、何榮幸、楊佳嫻
主持人:陳蕙慧
時間:2015/12/18(五) 19:30~21:00
地點:紀州庵文學森林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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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工具人」超商廣告為何讓你生氣?每個人心裡都住著一位蕭博駿

[2]岸見一郎、古賀史健(2015)。《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葉小燕譯)。台北:究竟出版。

[3]憂鬱心理位置:從克萊恩的角度看嬰兒與母親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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