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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離
書中沒有黃金屋,書中沒有顏如玉,書中只有一條幽徑,通向未知的、神祕的、趣味藏無盡的世界。我不知道是否開卷有益,只知道開卷有趣,十分有趣啊。

不要作弊,憑直覺,回答:最喜歡哪部國片?

如果這樣問,我可能回答《藍色大門》。從電影院出來,片子裡透亮的陽光,青澀的青春,就壓縮成一個影像檔,長駐在我往後的歲月裡,一想起來,走路不覺輕快起來,哼著歌,好似赴一場約會一樣,愉悅,無負擔。

少年不是不知愁滋味,只是相對於大人複雜的世界,雖有淡淡的不安與悵惘,大致就是俗稱的「小確幸」,一切輕飄飄不沈重,偶爾灰色,不致暗沈。而煩惱也好小,就像孟克柔發現自己女生喜歡女生,或張士豪擔心尿尿會分叉那樣。這麼簡單,這麼可愛的電影,十幾年後看重播,就算劇情早熟透了,台詞都會背了,光看陳柏霖、桂綸鎂這對金童玉女,就好陶醉。

喜歡《藍色大門》的明亮清新,這種打從心裡的喜歡,像向日葵自然向光,不能假掰的。所以說,不能作弊,不能加減折扣,不能算計,喜歡哪部國片,誠實講,直接說。想太多,最後出線的,大概《悲情城市》、《童年往事》、《青梅竹馬》,侯導占了一大半,蔡明亮、楊德昌、張作驥等瓜分其餘天下,而易智言這部電影,說不定就被自己深沈的心機給排擠掉了。

在閱讀李屏瑤《向光植物》時,不斷想起《藍色大門》,觀影的感覺也不時浮現上來。小說和電影的主題、表現手法並不相似,聯想到的聯綴點是,青春年少時期,一步一步探索,一點一點想像,既勇敢又膽怯,說不上來是無所畏或無所謂的感覺。

不像過去好些經典同志文學,或愛情備受壓抑的小說,人物一級一級走上無光的所在,讀完後一片黯然,氣悶心憋。《向光植物》不只是作者所稱的,一部不自殺的同志小說,也是有蔚藍色調,有陽光的小說。更加慶幸它不是以勵志、光明為旨意的作品,小說裡這麼一句「願我們逐漸成為完整的自己」,大致透露了寫作的意念。──小兒女的心願,是把支離破碎的自己,組合成完整的樣子,而且是「逐漸成為」。這個「逐漸」的過程就是成長,而這樣的成長是要費些力氣的,當面對「殘忍的真實」時,「需要一點一滴收集氣力,才得以重新面對這個世界。」

在李屏瑤的認識裡,受傷是可以復原的,人不能抱持完美主義而與這世界玉石俱焚。小說寫道:「在滿室黑暗中,要有一點點小小的光亮,就足以繼續前進。」這個前提是「滿室黑暗」,你要承認世間有黑暗,再想辦法把破碎的世界拼貼回來,或者接受缺角的遺憾。

李屏瑤善於捕捉細微的、潛藏的、曖昧的、流動的感覺,她寫感情不確定時所有的風吹草動,寫隨著歲月而流逝的風流雲散,寫感情路上的分分合合、風風雨雨,寫遊走在友情與愛情的模糊地帶,寫徬徨於同性或異性戀的曖昧空間,一方面追索答案,一方面尋找認同,儘管時有傷心之處,卻懂得循著光線摸索前進。

因此《向光植物》整體調子是輕快的,很多議題點到為止,留白給讀者自行填補,而小說是普級的。普級不特指沒有床戲,也意指它沒有太高的閱讀門檻,也沒有過於飽滿的知識能量,後者我說的是,雖然《向光植物》裡人物都可算是文青,也一樣提到電影、書和音樂,但顯然比《荒人手記》之類的小說輕盈得多。朱天文獲百萬大獎後,湧起千堆雪,那一陣子,好些同志小說裡面的角色,學問都大得嚇死人,猛掉書袋,彷彿沒讀什麼文學書的人不能當同志。

若我們跟著小說角色而傷感而高興,而擔憂而牽掛,就像感情歸向一樣,就表示喜歡這本小說了。《向光植物》是我非常喜歡的小說。憑直覺,不作弊,同志小說裡我最愛這一本。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嗯,你,是不是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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