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犁客

犁客

每天半夜走進文字荒田耕作的莫名其妙生物,雜食亂栽,還沒種出一顆果實,已經犁整下畦荒地。

文/犁客

「臺北市的廣州街是我的原點,街上吹牛的大人們是我的題材,」東山彰良說,「我後來喜歡拉美文學,大概也是因為馬奎斯他們讓我想起那些吹牛的大人們吧。」

「東山彰良」是王震緒的筆名,他住在日本福岡,在大學當中文講師,同時持續寫作。「東山」紀念自己來自山東的祖父,「彰」則紀念與彰化頗有淵緣的母親。「我在臺灣出生、日本長大,成長過程中一直在兩國間來來去去,身分認同有點曖昧;」東山彰良表示,「應該說,我的自我認知就是『臺灣出生、日本長大』,硬要我選一邊,我會有種違和感,幸好這兩個國家都不會這樣強迫我。」

我沒有「不寫」的選擇

2000年,東山彰良博士論文寫得不大順利,次子剛剛出生,生活裡充滿焦躁不安的感覺;那一年的年底,東山彰良開始寫作,接下來的十五年都沒停下創作腳步。「在座如果有想要寫作的人,那麼我給各位的建議就是:不要想,開始寫吧!」東山彰良在訪臺的演講簽書會上,對臺下的書迷道,「還在想要不要寫、在想自己有沒有寫作的才能,那都表示你還在選擇。2000年的時候,我並沒有『不寫』的選擇,我只能寫。但寫小說與才能無關,開始寫,把它寫完,那就對了。」

2003年,東山彰良出版第一本作品,正式出道;2015年,九位直木賞評審一致決定,選擇東山彰良該年出版的《》為得獎作品。「決定寫作後,別在意周遭有人嘲笑你,他們和你是不一樣的人;」東山彰良道,「此外,你也會意外地獲得一些鼓勵。我出版兩、三本書都賣得不大好、自己很低潮的時候,聽了文壇前輩大澤在昌的演講,他說他寫了二、三十本才獲得直木賞,我又覺得自己的狀況還不壞。」

對日本讀者描述臺灣氛圍

剛開始動筆寫《》的時候,東山彰良想寫的是祖父的以及自己童年時期從廣州街那些大人口中聽到的故事,但開始創作之後,發現自己想要呈現的是當年在臺灣生活的氛圍,所以調整了主角的年紀,「《》的主角葉秋生,原型是我的父親,不過葉秋生的年紀比我父親小十歲,比我大十歲,」東山彰良解釋,「故事主要情節發生在1975年,那時他差不多高中畢業。」

東山彰良:「寫小說與才能無關,開始寫,把它寫完,那就對了。」

對臺灣而言,1975年發生的大事,就是總統蔣介石過世。三年後的1978年底,美國會承認中國政府的政權,在蔣介石身後繼任為總統的蔣經國因而宣布與美國斷交,讓臺灣人民在未來面對更麻煩的國際處境──彼時在臺北街頭夾道哭泣、恭送元首的臺灣人民不知道,葉秋生也不知道。

高中快要畢業的葉秋生與多數那個年紀的青少年一樣,有升學與否的選擇,有朋黨之間互相幫忙也互扯後腿的友情,有帶著靈異色彩的奇妙遭遇,也有初初萌發可能爆炸的愛情。青春仍然蠻橫地發熱,而想像起來詭譎瞬變的世局,被這樣的熱力逼成背景──對日本讀者來說,這樣的背景帶著臺灣的過往氣氛,而對臺灣的讀者來說,讀到自己熟悉的背景脈絡,不免生出日本讀者不會有的想像。「作品與讀者的互動,與作家原來的意圖無關,我並沒有打算把太嚴肅的東西放在故事裡,我想創作的一直都是娛樂小說。但如果《》能有這種作用、與日本及臺灣的讀者產生不同的對話,那我會非常開心;」東山彰良微笑,「我在大學當中文講師,常覺得臺灣的年輕人對日本文化和次文化的理解很深,但日本年輕人對臺灣的印象雖然很好,卻缺乏真正的了解。」

東山彰良認為,臺灣與日本目前文化交流的狀況,有點像是「日本發訊、臺灣接收」的單行道,他用日文創作極具臺灣氛圍的故事,可以促進雙方對等的理解。「我正在寫下一個以臺灣為舞臺的故事,」東山彰良預告,「《》裡頭放了很多真實發生在我家族裡的小事,新小說則會描寫1984年的臺北,是完全虛構的娛樂小說。這本書預計明年在日本出版,如果也有機在臺灣出版,我會很開心。」

娛樂小說的必要

東山彰良:「寫小說與才能無關,開始寫,把它寫完,那就對了。」

》的故事裡並沒有提到書名為何用這個字,但讀過書的讀者,大多會感覺用這個字是對的。「當初開始在電腦上寫故事的時候,得先想個名字才能存檔,所以我就先用《臺灣少年》當檔名。」東山彰良回憶,「後來書寫完了,編輯認為這個名字不行,我又想了第二個名字,叫《寶島》──因為我家附近有家叫這個名字的臺灣料理店。」

《臺灣少年》和《寶島》都沒被採用,編輯另外提了好幾個名字,最後《》這個名字脫穎而出。「那時有位編輯大力支持這個書名,」東山彰良笑著說,「因為他的小孩名字裡也有『流』這個字。」

屢屢強調自己創作的是「娛樂小說」,東山彰良覺得獲得直木賞對「自由創作」本身沒有什麼影響,只是生活因此變得很忙。「例如說必須上電視,走在路上有時會被認出來。我一直覺得作家不該上電視,現在仍然這麼認為。」東山彰良道,「坐在這裡好像很偉大似地向大家談我自己的事,也是一種因得獎發生的變化。其實我是一個蠻膽小的人,能講的很有限,連出書後都不大敢去書店──因為如果看不到自己的書,我會很沮喪,看到很多自己的書賣不掉堆在那裡,我也會很沮喪。」

幸好寫作本身就是讓東山彰良感到愉快的事,這也是他持續創作的原因;而另一個創作動力,則來自讀者。「我是個娛樂小說的作者,讀者喜歡我的作品,就是我最大的快樂。」東山彰良認真地說,「我不認為小說必須要『有用』,今後也會繼續創作『沒用』的作品;如果讀者讀了這樣的東西而與角色產生感動,我認為那是非常純粹的感動。」

關於東山彰良,你應該知道:

  1. 2016 年日本書店大獎,東山彰良、吳明益雙雙入榜!
  2. 「日本讀者都會跟我說他們多喜歡台灣,甚至有長輩是『灣生』。」──記直木賞得主東山彰良訪台簽名會
  3. 台灣出生、日本成長──台籍作家王震緒榮獲直木賞!

延伸閱讀:

  1. 關於人生,我最想告訴你的事……
  2. 人生,不能什麼都要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