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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保羅.羅伯玆

MIT 社會學者透克(Sherry Turkle),研究數位互動已有數十年。她認為我們因為隨時可與他人聯繫,往往使我們變得過度溝通,導致任何一點小空檔,都讓我們有孤獨或被遺棄的感覺。

透克在著作《孤單在一起》(Alone Together)中,描述了一個時間範圍崩毀的社交世界。學生每天、甚至每小時傳簡訊給朋友,告訴對方各種小事,若沒有立刻獲得回應,就會感到焦慮;朋友會因為貼文沒有立刻被「按讚」而決裂;家長會因為孩子沒有立刻回覆簡訊而報警──在無限度的數位聯繫出現之前,人們從來不會有這些驚慌的反應。

現代社會因為不斷提升的效率,反而變得愈來愈缺乏安全感。

不論何種關係(情侶、家人、同事),數位科技的本質,使我們的情緒永遠處於懸而未決的狀態。基於隨興、簡短的數位溝通特性,我們與人交談的每句話,都只涵蓋片段的思緒與情緒。因此,我們必須進行更多對話,才能完整表達自己的想法與感受。

簡言之,我們總是等著想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麼。這種情況會形成一種溝通模式,以及一種新人際互動方式,過去的內在歷程,我們會先把思緒和情緒整理好,才表達出來,但現在變成了一種叨叨絮絮的外在、公開過程。

在此同時,「現代社會沒有培養出,個人獨處與獨自整理情緒的能力。」或許正因為衝動型社會極力強調獨立與個人自由,我們反而逐漸喪失獨處的能力。在這種文化驅使下,我們過度膨脹、但其實脆弱且不安的自我形象與自我感覺。

社會歷史學家拉許將這種空虛的個人主義,診斷為文化引發的自戀。隨著工業化將我們從生產者轉變為消費者,我們喪失了促成個體擁有自信、安全感與「內在方向」的多項技能、勝任感與自立感。

由於欠缺這種充滿自信的內在生活,我們只好轉向外界尋求替代品。我們愈來愈渴望得到同儕的肯定,我們尋求專家的意見,喜歡聽名人的成功軼事,追求地位與新鮮感帶來的即刻樂趣。同時,無可避免的,極度敏感的消費文化一看到機會和無效率,就創造出許多方法,讓我們暫時滿足這些欲望,並且把我們伺候得服服貼貼的,使我們對這些外在補給上癮。我們的內在與外在生活合而為一,最後形成「自戀文化」。

隨著個人科技的迅速興起,自戀人格找到一個更平價且極度有效的方法,向全世界(和自己)展現一個膨風的自我形象。自我追蹤運動的興起(張貼所有大小事,從卡路里攝取量、當下心情,到職場心情),助長了聚焦自我的傾向。科技批評家莫羅佐夫(Evgeny Morozov)把自我追蹤者稱為「資訊戀」。

當然,無所不拍以及讓別人看見自己所做的每件事,這種風潮助長了人們想成為名人的自戀渴望。「我們拍攝所有的一切,」喬治亞大學心理系主任坎貝爾說,「人們會拍下自己聽演唱會的影片,而這段影片就成了他們參加那場演唱會的體驗。重點不在於『體驗當下』,而是『讓別人知道你在那裡』。」

被人看見的確逐漸成為個人與社交進展的必備條件。我們的成功取決於,多少人看見了我們展現的自我,不論是透過我們放上 YouTube 或臉書的自我推銷內容,還是上真人實境秀節目。「入鏡」文化是人們追求個人化的合理發展,也是衝動型社會的即時記錄。電視台喜歡真人實境秀,因為這種節目的製作成本非常低:電視台幾乎不需要付酬勞給上節目的人,新的影片製作技術,可讓電視台把數百小時的影像,快速剪輯出最戲劇性的片段。商業模式的效率再次把市場推向自我,同時把自我推進市場。

衝動型社會最大的敗筆:人們再也無法體會,創造一個堅毅獨立的自我,需要付出什麼樣的努力。

※ 本文摘自《衝動效應》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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