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宛芳

「那是來自一本書的召喚。」

她永遠都記得那本書終於來到手上時,自己是如何用顫抖的手摸著書封,久久不敢翻開;打開書後,眼淚又是如何一瞬間決堤落下。她一頁一頁緩慢而仔細的讀著,深怕太快就讀到最後一頁。

「對了,就是你了!」這是翁麗淑遇上《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時,心裡的唯一感受。是閱讀,救贖了年少徬徨的她。

曾經叛逆不想上課,又一直被當留級,高中時就交了一群成功大學的好朋友,跟著大學生偷看黨外刊物與禁書;爸媽實在想不通為何孩子變得這麼壞,束手無策只能求神問卜,在女兒的洗澡水裡偷偷放符水……。

翁麗淑對於曾經的脫序沒有絲毫隱瞞,或許也是因為如此特別的成長過程,才會讓現在這一位任教於新北市鷺江國小,同時是《教孩子自己找答案》一書作者的她,成為如此不一樣的老師。

從源頭思索知識與自身的關係

回顧過往的求學歷程,翁麗淑歸納出當時缺乏學習熱忱的關鍵:「我需要找到學習的核心,找到了才會好好做……我非得找到學習的原因,找到了才能說服自己。」成了老師後,她自然也會期待自己能夠刺激孩子找到求學的樂趣與動力。

過去十幾年,翁麗淑擔任社會與閱讀的科任老師。她的社會課,沒有照本宣科,沒有考前複習,只有各種紮實的補充教材,和來回反覆的詰問、刺激孩子思考。
社會課裡充斥著的教條與規矩,在在牽動翁麗淑血液裡的批判因子:「台灣的教育裡,孩子無法找到知識與自己的關連性,總是習慣性地抽離……,不用思考(知識)跟自己的關係,只要遵守就好。」

舉例來說,她十分看重「規定」的形成與意義,會仔細帶著孩子從源頭思考各種規定的目的、原因,及遵守規定究竟有沒有讓人的生活變得更好;遇到過時的教條,她甚至還會與孩子討論,然後大筆一揮,直接刪改課文。

光是聽翁麗淑轉述她的上課方式,就讓人著實為她捏把冷汗,果然,她也十分坦然面對年年都被投訴的事實,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一樣堅持,甚至在前兩年自告奮勇擔任高年級的導師,希望能透過與孩子更深度的互動,更全面的教孩子自己找答案。

閱讀不用刻苦,才能領略真正的樂趣

年少時代,靠著攀附閱讀的浮木,找到人生動力的翁麗淑,面對今天的國語課本,也有些意見。在她來看,一課一課的結構,資訊實在過於片段,也不足以讓孩子領略文字之美,「讀課本的時間,不如讀真正的作品。」她還是忍不住說了重話。

延續刺激思考的教學本質,翁麗淑為孩子挑選的讀物,也不是那種會帶著標準答案或是道德意義的書籍,而共通點就是「有趣」。

她喜歡帶孩子藉著閱讀《怎麼做才對?》,來體會同一件事可能有的不同面向,或是從《想要不一樣》中,讓孩子感受即使成為不一樣存在有一點尷尬,但也很好。周婉窈所寫的《少年臺灣史》,有邏輯而容易閱讀;各種文學經典,也是她十分推薦的讀物。

「小孩從小只需要用好作品澆灌就夠了!」

翁麗淑認為,閱讀其實根本不用教,她也不鼓勵打斷閱讀的步調去查找字典,因為只要孩子真心領略當中的樂趣,很多字根本不用查,就能知道意思,「真的不需要用刻苦的方式去消滅閱讀的樂趣!」

面對功利主義無所不在的世道,翁麗淑也十分感嘆現在連閱讀都要需要講求「功效」。

「如果閱讀沒回到閱讀的樂趣,那真的很可惜,」人的一生中總會遇到困頓,一定會有不如意,這時候如果有了閱讀的陪伴,那就是一個門檻最低而可以放心靈自由的機會。

「如果無法享受閱讀,又如何讓它成為靈魂中重要的一部分呢?」她提出了一個大哉問。

說著這話,翁麗淑就是在此刻憶起了那個來自書本的召喚。「如果我的生命少了閱讀就不成樣子了!」她說。

因為曾是被閱讀救贖的迷惘靈魂,翁麗淑才會特別有負擔;而她的努力,不過也就是希望孩子能培養獨立思考與閱讀的能力,才能在遇上挑戰時,適時扶自己一把。

她沒說到底這樣與體制的奮戰是否值得,只淡淡的提到「上課的過程開心,學生的眼睛都會發亮!」而或許,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就是她堅持至今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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