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陳慧敏

約翰‧伯格(John Berger)和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有許多共同點,兩個人都寫藝術和文學評論,都關心公共議題,他們分別寫下了《觀看的方式》和《論攝影》,成為視覺藝術和攝影領域重要的批判性理論,兩人同時也創作小說和短篇故事,伯格寫過劇本,桑塔格拍過電影。

伯格於今年1月2日於法國病逝,享年九十歲,而與癌症纏鬥多年的桑塔格則早在2004年離開人間。兩個人在1983年上英國第四頻道公司的Voices的節目,有段精彩的對話。桑塔格時年五十歲,而伯格為五十七歲,兩人沒有客套和矯情,彼此真誠對話,原來,兩人關懷雖相同,創作思路卻大不同。

故事出處:真實vs.原創

伯格喜歡把作家稱為說故事的人,他認為,故事一開始都是從真實出發,呈現個人經驗,但說故事人很快就會加入自己觀察到的意義,將故事轉變成原創的小說,因而,故事總是揉合真實和原創,區別故事是真是假,對他是假命題。

然而,桑塔格認為,故事有許多模式,有些來自真實,但有些故事就是來自說故事人的想像力,她最喜歡的是充滿想像力的原創故事,這些故事能打動她,觸發想像力。因此,她並不認為故事必須重現個人經驗,重要的是,個人經驗要能幫助去理解故事。

故事細節:意義vs.震撼人心

伯格認為,說故事的人決定要說一個故事,就是洞穿故事裡的意義,而在鋪陳出來的每個細節都飽含意義,由說故事的人、文本和讀者三種交互作用,產生出故事的主體。他解釋,「就像夢一樣,夢的所有情節都有意義。在夢裡,你可以經驗意義,不是事後才去詮釋這個夢。」

桑塔格認為,細節不是故事的根本,也不需飽含意義,就像是體驗夢境之後,夢境的細節沒有意義,而是決定要寫下來或告訴誰,才會賦予夢一個意義。她主張,故事細節必須要很有力道,很震撼人心。

故事的作用:避難所(Shelter)vs.想像力(Fantasty)

伯格認定故事的作用,是提供避風港(Shelter),或者說是一種救援行動(rescuring operation),用以對抗我們身處的荒謬世界(the absurd)。

桑塔格認為,故事的另外一種功能,是啟發想像力,實際上,大部分的人並不認為自己活在荒謬世界,而是身處在想像力被切斷的生活,想像力靜止不動,而最棒的故事就是觸動想像力,把人們帶往遠方。

伯格:說故事的人是死亡的秘書

伯格把「說故事的人」定義為死亡的秘書。他想要寫的故事,都是在一個人死亡之後才開始,有人死了,代表這段生命變得有可讀性,說故事人如同死亡秘書(death secretary),以生命為題材,判斷發生在小村落的某個人故事,怎麼置放在當代的世界被理解,穿過黑暗,開始寫作,讓生命不被遺忘和忽略,可以往下延續。

伯格認為,「說故事人」既在世界的中心,站在主角位置,也同時保持若干距離,站在水平線,超越時間和空間,看到整個世界。

桑塔格並不認同作家是故事的中介,也不認為故事之外有一個整體世界。她認為,故事就是從說故事人的起始,說故事的人心中有一個原始的故事。

桑塔格直接點出,由於伯格居住在法國農村,擁有緊密的人際關係,居民成為他的特定優先讀者,既認識他筆下的主角,又能和他對話,這形塑伯格獨特的創作觀,這是其他當代作家少有的。

評論和小說

兩個人都是一手寫評論,一手寫小說。伯格說,這兩種文體對他沒有差別,他最大的挑戰是他一開始怎麼去看一段生命的模式,怎麼去抓到這段生命還沒有被說出來的意義,這些意義存在,猶如音樂旋律、色彩型態或者像是幾何圖形,他必須去捕捉之後,用文字去描述他感覺到的非文字部分。。

然而,桑塔格卻換腦袋才能工作。她說,當她寫評論的時候,她一直思考自己講的是否為真實,因為她得為言論扛責,不過,轉身寫小說,是因為她心中響起聲音,有了語言,有個句子盤旋不去,腦袋出現聲音彼此對話,好奇的她開始跟著聲音往下走,去追問發生什麼事,而成為故事。

桑塔格形容她創作的過程,有時候她得停一停,因為心中的聲音停了,有時候卻一天可以快筆寫五頁。有時候,她聽到了故事的最後一句話,她去回溯事情發生的原因,再用語言、聲音和音調呈現出一個故事。

伯格回應說,他不是「用聽的」去挖掘故事,而是用看的,他ㄧ開始最大的困難都是思索怎麼去看人們所處的情況,這通常得花三分之二的寫作時間,也許是幾個月或幾年,隨後,聲音會突然出現,於是,他就寫下來。

資料來源:

Open Culture

藝術,與現實的扞挌:

  1. 《論攝影》 桑塔格探討現代攝影本質
  2. 楊照:藝術要更勇敢地向科學、理性挑戰,向統治概念本身挑戰
  3. 藝術等於熱情加上方程式──波赫士與鑽石短篇書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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