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Readmoo編輯團隊

Readmoo編輯團隊

閱讀最前線編輯群。

文/余浩瑋

我是余浩瑋,一九八一年生,我是一個中輟生,最高的正式學歷只有國中畢業。我是青藝盟的盟主,這不是什麼恐怖的頭銜,就只是負責人的意思而已;青藝盟也不是幫派,它是目前台灣絕無僅有、獨一無二的青少年劇團。

這是一個大家都渴望優雅的時代,也是愛與感動都被拿來包裝與消費的年代。我先說喔,這本書可不是要談勵志和成功的故事,而是我這十多年來透過表演藝術和台灣的青少年們,一起實踐夢想與理想的過程。

只是在這段過程中也看見了許多關於社會的、關於教育的、關於體制的不足。而這些不足也都可能成為影響年輕人在探索自我樣貌過程中的關卡,甚至是阻礙。如果想要翻轉這樣的現況,「價值觀」就是這改變的破口。

我之所以會選擇用表演藝術作為這樣的媒介,是因為青春期的我是個讓人頭痛的問題學生,抽菸喝酒、打架鬧事、蹺家放火、頂撞師長、偷竊樣樣來。高三那年因為操行成績不及格被華岡藝校退學,父親也因為管不住我的頑劣、放我在台北流浪。十八歲那年,我成了一個被學校、被家庭放棄的中輟生。

那時的我沒有目標,茫然的過著無感的每一天,直到我遇見改變了我一生命運的老師──張皓期。他收留無家可歸的我,也帶我進入劇團工作,我開始跟著老師推動青少年戲劇教育的活動,在藝術潛移默化的影響之下,也開始改變原本叛逆頑劣的性格,以及我的生命。

「人生的價值不是得到多少,而是能夠付出奉獻多少。」即便負債上百萬,但我仍堅持舉辦「花樣年華全國青少年戲劇節」,這是在台灣規模最大、歷史最久的青少年戲劇活動,這些年下來我們和這些孩子已經創作上百部作品、全國巡迴演出超過兩百場。

「花樣」雖然是個活動,但對我而言她更像是一個體制之外的無形學校,除了舞台劇演出以及專業劇場課程的培訓之外,我們也會邀請很多在社會中各個領域的老師來到花樣,舉辦很多年輕人在學校裡面不太有機會聽到的講座,透過這些老師的生命經驗分享帶領年輕人去探索生命的樣貌、培養獨立思考的能力。透過劇場能夠去補足我們體制內比較不足的地方。

這樣講還是有點模糊?好的,如果有機會你也可以來聽聽我的演講。嗯……?沒時間?那也沒關係,既然你都已經看到這裡了,那不妨我們就透過這本書帶你們走進我平常演講的課堂上,一起來聽聽我們為台灣的青少年透過表演藝術所開闢的另一條探索自我的道路。

***
幾年前曾有人用「社會邊緣人」稱呼我,因為從事劇場工作收入很低,再加上我高三那年因為操性成績不及格被退學,學歷只有國中畢業。

國中時的我叛逆又愛玩,翹課、抽菸、欺負同學,這些「壞孩子」做的事情都是基本款;遇到有人挑釁就嗆聲「拖堵」,在學校也曾因為被大人唸到很煩而踹過幾個老師。

我從小到大考試、比賽都沒拿過第一名,就連運動會時的跳麵粉袋、滾輪胎的趣味競賽也沒有。我非常愛玩又常常闖禍,在學校被老師打完之後,回家還要再被爸爸打,人家說的「從小被打到大」就是我成長過程中最真實的寫照。

放火燒教室的狂妄青春

我小時候玩的遊戲都很奇怪,我會和幾個朋友相約去賣場超商,比賽從賣場出來後誰能順手「牽」走最多東西。

那時候我們很喜歡在學校外的電動間集合,下課時間就好幾個男生圍著一台街機打「格鬥天王」──一個三對三的對戰肉搏遊戲。有趣的是,每個角色都擁有不同特色的攻擊能力。故事主角是一個能夠操縱火焰的日本高中生,釋放帶著火焰的氣功波是他慣用的招式,大家都喜歡模仿他的動作,喊著完全聽不懂意思的日文,幻想自己也能和他一樣帥氣!而他的致命大絕招則是讓自己全身佈滿熊熊烈焰,近距離燃燒對手。

下課時間班上男生總喜歡在教室後面直接組隊開打,上演真人版格鬥天王。常常一開始都只是玩鬧,然後越玩越起勁,到最後常常變成真的互毆……。

不過只有模仿動作不過癮,不知哪個傢伙發現可以讓我們真正「發火」的神奇道具──去漬油。這小玩意兒的揮發性很快,只要在手上倒一點點後點火,火焰馬上就會在掌心上綻放燃燒,而且不會燙!

這個重大發現引起了大騷動,對我們這些屁孩的震撼程度簡直媲美阿基米德發現槓桿原理、富蘭克林發現雷電本質、牛頓發現萬有引力一樣驚人讚嘆。但我們並不是偉大的科學家,我們只是一票讓老師頭痛、被同學討厭,有著現代人類外觀的中二人猿組織。想當然我們有多躍躍欲試!

一開始有人把去漬油沾在手指上點火,讓手指冒出火焰然後點菸;接著有人把去漬油倒在整條手臂上點火,手上出現一條小火蛇!最後更有人覺得不夠看,吆喝大家到男廁,把去漬油倒在一大堆拖把上點火,拿著變成火球的拖把在空中轉呀轉的!一旁更有人不甘示弱的拿起整罐去漬油灑滿廁所的牆壁,火一點下去的瞬間,大家先是看傻了眼,安靜了一秒,接著便爆出歡呼!看著朋友滿足的神情讓我覺得實在太好笑了!放火嘛,我小學就和鄰居們在家附近的空地玩過了,根本就是小兒科!

隔天一早,我特地早起去加油站買了兩罐去漬油,心想竟然要玩,那就來玩票大的,讓大家看看我的厲害。一早進教室趁同學都還沒來,我把幾張桌椅拉到角落疊在一起,把油淋在眼前的課桌椅小山丘上,接著拿起手上的打火機「啪」一聲放火點下去。

火焰從小山丘裡竄出。

我看著火,從書包裡拿出被壓扁的軟包裝香菸,手指沾一點油,用課桌椅燃燒起的熊熊火焰點燃手指,為自己點起一根菸,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火球。突然間叛逆張狂的氣焰好像都不見了,我突然清楚地感覺到外面天空正下著細細的雨,心裡莫名湧現一種安詳的平靜。

「然後呢?」台下一個帶著眼鏡的短髮男生提出了今天演講的第一個問題。

然後我拿出我的烤煎蛋吐司配著最新一期的寶島少年,在火場旁開始吃早餐。

台下的學生發出陣陣笑聲,提問的男生又接著問:「所以教室被燒光了嗎?沒有人發現嗎?」聽完他的提問後,我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教室當然沒有被燒掉,但是我差點被打到爛掉。」我環顧台下每雙亮閃閃的眼睛接著說。

當時烤煎蛋才吃沒兩口,門外就傳來一聲獅吼:「余浩瑋!你在幹什麼!」我回頭一看竟是訓導處裡最兇最壯的訓育老師!在我什麼都還沒反應過來的同時,一個巴掌已經朝我呼了過來,打得我暈頭轉向搞不清楚東南西北。訓育老師緊接著往我和正在燃燒的課桌椅怒潑了一大桶冷水。這水一潑火勢瞬間小了,我整個人也才回過神來,當時心裡浮現的第一念頭就是:「死定了!」

我被帶到訓導處,主任和老師們對於一大早就看到學生闖禍倒是覺得挺新鮮。訓育老師對著眾人比手畫腳說他剛進學校就看到二樓教室窗戶冒出熊熊火光,以為是失火急忙提著水桶衝上去滅火,結果一進教室卻看到我邊抽菸吃早餐看漫畫還兼放火,差點沒氣到當場揍我一頓。

老師們邊翻著校規邊討論該怎麼做比較好,「看是要先通知警方還是通知家長?」我一聽不妙,急著大喊:「千萬不要通知我爸!」

「拜託,我求你們,我寧可你們去報警也千萬不要叫我爸來學校,讓他知道我就死定了!」

訓導主任完全沒把我的苦苦哀求聽進耳裡,他先吩咐老師帶我去買一套新制服換上,接著通知家長到校處理。想到放火燒教室的事情要通知家長,我整個人就像要被帶往刑場一般失魂,完全沒注意到剛被潑了一大桶水後全身濕濕黏黏的。

不要再打了啦!

當時在這個世界上,能看得見的東西裡,我最怕的就是我爸。

我爸不高,身高一百六十公分左右,不胖也不瘦,但他臉上兩條粗粗的三角形眉毛、右手斷了一截的無名指,和從頭到腳傳遞出的肅殺氛圍,不說話時真的是霸氣十足。

從小到大我被他揍的次數根本數不清。印象裡第一次被打是在上小學之前。那時候住在眷村,跟著鄰居叔叔學了幾句髒話,我爸聽到後把我吊在村口的芒果樹上痛打了一頓,天知道我根本就不明白那些髒話是什麼意思?

還有一次我翹課跑去打電動玩到晚上才回家,又被我爸吊起來打。他一直追問我躲在哪一間電動場,我死都不肯說,他一火大就進廚房抄了把菜刀朝我走來,幸好那天剛好有朋友來找他,一看到這樣的情景立刻上前攔住老爸,替我求情。否則以我爸每次揍我的那種霸氣,我能不能平安長大還真是個疑問。

換完衣服,老師帶我回訓導處,還沒踏進辦公室,大老遠就看見我爸快步走來的背影。

他一看到我,馬上大聲喝斥我跪下!我根本不敢多想馬上下跪,接著反射性地喊出每次被扁的口頭禪:「我下次不敢了啦!」他順手抄起訓育老師桌上用來管教學生的「兵器」──一根被漆成紅白藍三節顏色的木棍,二話不說拿起來就往我身上一陣痛打!我被打得痛到受不了在訓導處裡逃竄,一下躲到老師桌下,一下躲到櫃子後頭,他拿著木棍絲毫不放過的往我身上痛毆,我只能邊跑邊哭邊吼:「下次不敢啦!下次不敢啦!」

旁邊訓導處的老師們只是呆站在旁邊沒有出手救我,我猜他們大概也看傻眼了,眼前這位個頭小小的父親竟然出手比他們還重,他們應該很想請我爸來加入訓育組吧?

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爸大概打也打累了,終於停下來不再動手,我臉上掛著眼淚和鼻涕趴在地上喘息,耳邊聽見他粗聲粗氣的對著訓導主任說:「我教訓過他了,應該不用通知警察了,學校該怎麼懲處就懲處,應該要賠多少錢再麻煩老師跟我說,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上班了,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看著像被炸彈炸過一樣滿目瘡痍的訓導處,我想他那句「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應該是為他自己說的吧!

後來老師並沒有把我扭送法辦,不過這次事件後我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不是因為放火燒教室,而是我爸跑來學校打我這件事,讓我成為大家茶餘飯後躲在廁所裡抽菸的天大笑話!

「大家應該猜得到,我的人生就是這樣諧星命一條。」聽完故事後,台下學生笑成一片,不知道他們是笑我被痛扁,還是在笑我的諧星命。

「當時我的老師可能想像不到,一個會放火燒教室、被記過、成績又不好的壞孩子,竟然有一天能站上講台述說自己的故事。」

※ 本文摘自《給青春的第二條路》,立即前往試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