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普

應Readmoo之邀,此後會有幾篇文章談到黃易大師,我作為黃師的書迷很多年了,他的書不敢說每一部熟,但有緣得睹的確實都愛不釋手,之前也在網路上談過,可能是為了這個,才被Readmoo找到的吧。

黃師是Readmoo近期的主打名家,關於黃師的書評,我曉得大家這一陣都讀很多了,我想來點不同的,旁敲側擊談談黃師的生涯發展策略,不時帶出我對他作品的看法,也許大家會發現,這過程真的欠點想像力都辦不到。

專欄名稱叫「生理學」,其實與真正的生理醫學無關,十九世紀歐洲許多風俗觀察者,喜歡把自己的書取名為某某生理學,譬如《學生生理學》、《旅行者的生理學》、《巴黎鄉下人之生理學》等,連大文豪巴爾札克,都附庸風雅寫過《巴黎大道的歷史及生理學》一書,就為了想和當時風行的科學時尚沾一點邊,我在此也不無可鄙地借用一下。

【黃易武俠生理學/高普】想當年,大師是這麼出道的

先來傾倒一些資料,黃師是1952年生人,第一本書凌渡宇系列的《月魔》,是在1987年出版,時年35歲,出版方是香港的博益出版集團。

後來他在博益寫了一系列凌渡宇科幻,銷售如何史未明載,但黃師在兩年後辭工全職寫作,想來數字不會太差。西元1991年,他成立了具有指標意義的黃易出版社,果然兒子是自己的好,此後創作出一系列大部頭作品,都由自家出版社出版,其間的分水嶺大概就是1992年1月推出的《覆雨翻雲》。

黃師自言自己最愛的就是武俠,早在還未出書前,就已在香港《武俠世界》連載過作品,包括他最有認同感的《破碎虛空》,以及《荊楚爭雄記》和《覆雨翻雲》的第一冊。

博益的主編曾對他說,武俠已經機會不大,要他改走科幻路線,所以實際上他是以倪匡式的科幻小說出道,隔年才有機會把《破碎虛空》集結出版,而後成立出版社,《覆雨翻雲》才有機會面世。

即便是科幻,他也融入了許多武鬥上的元素,說凌渡宇就是一名現代俠客,好像也沒什麼不對。

所謂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一個作家的頭一本書,往往預示著他的全貌,在黃師來說,《破碎虛空》就是他三歲看大那本書,他的江湖系譜、武技概念以及天人間的探索,都在這本書很樸素地討論過。

七歲看老的則是《覆雨翻雲》,幾乎所有他日後最為人津津樂道的獨特語彙(譬如道心種魔、慈航靜齋、靜念禪宗、魔門正教等),都在書中翩然現身,並在之後逐步完善,形成黃師獨有的武俠風貌。

這兩部書都在《武俠世界》刊載過,分別由博益與黃師自己的出版社出版,是他創作生涯中期以前的代表作。

也是這段時期,黃師仍處於高未成低未就的尷尬階段,只能懷揣著武俠曲線前進。黃師的出版社創於1991年,而他和博益的合作,一直到1995年為止,兩邊的時間頗有重疊。

其實好些香港作家都曾創立出版社,通常是寫作幾年後,概算過開出版社的利潤大於版稅純益,才會走上這條路。

但對黃師來說,創業的另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出版無人肯出的《覆雨翻雲》。

這部書是黃師創作上的一大里程碑,通篇將近兩百萬字,不單是字數上的龐大,在結構與創作的意圖上,都在在展現了企圖心。多角色多支線的敘事,在江湖與廟堂之間分進合擊,奇功絕藝層出不窮,更在擊技中導入哲理,不斷丟出作者一直在思考的天人玄想。

更重要的是,黃師在這部書裡展現了他誘人的說故事技巧、強大的中場盤控能力,以及唯快不破的創作速度。

七歲看老,看得就是一個人的先天才具,這幾乎就是此人未來哪方面可能是侷限,哪方面能發展出高點,所有優劣一覽無遺。

黃師當然展現了人不能及的優點,這個我晚點會再提到,優點之外也有缺憾,這個我更晚一點會再提,總之從《覆雨翻雲》之後,黃師在武道上已跨出巨大的一步。

黃師為人沉默寡言,又隱居在離島大嶼山,經常給人溫和的印象,實則以黃師的經歷來看,他體內肯定有一把強韌的彈簧,才能百折不回地朝目標突進,而後更大膽地成立出版社,盡顯其骨子裡的硬頸個性。

有才情有個性,又有曲線前進的聰明策略,終於締造出此後的輝煌。

高普談黃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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