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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犁客

「有次分享會後,一個讀者來找我,」林奕含回憶,「她說,她的朋友,就是房思琪。」

第一本小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出版後,出版社替林奕含排的活動並不多,而她希望每場講的內容不要重複,每回上場前都精心準備。現場讀者的回饋及反應大多正面溫暖,聊到比較特別的經驗時,林奕含想起那個自稱是「房思琪朋友」的讀者,「她要我在書上寫一句給房思琪的話,我不知該寫什麼,最後寫了『祝你健康』。」

無論現場交流或網路評論,這本書都讓有類似經驗的讀者感同身受,在閱讀當中宣洩釋放一些情緒;不過與現場讀者的反應相較,網路上對《房思琪的初戀樂園》評論直接許多,「有的說讀了會失眠,有的說會作噩夢,」林奕含道,「有的人說沒法子一直讀所以讀很慢,也有的人說讀很快,但無論讀得慢讀得快,對結局都很生氣。」

生氣的原因,自然是認為結局與原來希望的模樣不同,而這點林奕含也很明白。「我並不喜歡聽到有人說《房思琪的初戀樂園》的出版及銷售是種成功,因為這是個痛苦的故事。」林奕含自承閱讀自己的作品時,仍能感受到其中的殘暴,而她口中的「痛苦」不只是故事情節,也是這本書的寫作過程。

勞心耗神的創作過程

林奕含心中一直懷抱寫作夢。「部落格時代,我開始在網路上練習書寫,就是一些放在部落格裡的千字文,」林奕含說,「那時寫得零散,情緒不好時才能寫作。」持續練習、修改,直至2016年,林奕含認為自己覺得練習得差不多了,「找到了合適的說話方式,可以寫出趨近自己理想中的敘事模式。」

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出版後,有些評論覺得林奕含的寫法「老派」,林奕含承認這與自己的閱讀喜好有關,不過也不認為自己真的使用六、七零年代的手法創作。「我高中時是張迷,可以把張愛玲作品內容背出來;後來有點是為了擺脫,才開始讀翻譯文學。」林奕含泛起微笑,「我喜歡費茲傑羅、托爾斯泰、杜斯妥也夫斯基、大江健三郎、莎岡⋯⋯在喜歡的作家當中,菲利普.羅斯已經算是年輕的了,這喜好當然是老派的。不過我對字詞的運用及故意誤用,其實是新穎的,例如提到『溫良恭儉讓』時,就完全不是原有的意義,明眼的讀者應該會看得出來。」

這些林奕含喜歡的作家作品,有部分是在精神狀況不佳的情況下讀的,不過林奕含並不想誇大文學與藝術在那些情況下能提供的助力,「狀況不好的時候,其實只有藥物能幫忙;」林奕含誠實地說,「但狀況不好的時間過去後,還記得的,就只有那時讀的書。」

練習時間持續很久,待到正式動筆,林奕含進入某種附魔似地創作狀態,「我一天要寫八個小時,對故事有點無法自拔;常常坐在咖啡廳裡,一邊情緒崩潰一邊寫。」林奕含輕鬆地說,「那要不出聲地哭。我有練過。」

力求完美的創作態度

聽起來輕描淡寫的幽默,蓋著巨大沉重的傷;這樣的玩笑話讓採訪現場的大家都笑了起來,但也顯示出林奕含真正熟練的,或許就和她能夠在公眾場合不為人知地獨自崩潰一樣,是使用某種精準技巧掩飾創口的手法──在他者目光所及之處,林奕含一直力求完美表現,包括她的創作態度。

「寫這本書的時候,我盡力發揮想像力,腦子裡充滿畫面的細節和句子;」林奕含回想,「我不容許自己犯任何技術上的錯誤,小心翼翼地寫每個字。」每個場景的細節,每段情節的鋪排,林奕含都用工筆仔細地描寫;「我渴望寫這個故事。我覺得先前的一切,包括閱讀,都是為了寫這本書準備的。」

如此專注、集中、勞心耗神地完成了第一部作品,接下來的創作將如何繼續?林奕含說,「編輯和我的確聊過下一本書要寫的內容;我仍然會專注在性的暴力與精神病這兩件事情上。這是一輩子擺脫不掉的。」

停了會兒,林奕含靜靜補充,「其實不是我想寫什麼,而是主題會找上我。」

聽林奕含自己說:

  1. 【逐字稿】「這是關於《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這部作品,我想對讀者說的事情。」
  2. 林奕含:「這個故事摧毀了我的一生,但寫作的時候,我很清醒地想要達到一種藝術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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