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two tabs change content below.
青鳥 Bleu & Book

青鳥 Bleu & Book

書與青鳥,在複雜紛亂的塵世中,從書本的青鳥進入靈魂獨處的世界,思考書跟現實的連結、人和作者的知識脈絡並深入自我,從中譜成一幅澄澈靈魂的意象。書店原始建築的三角形窗,傳遞一個人無法獨自生存的,需與大自然孕育共生,青鳥能穿越其中並互補於不同層次裡,在面臨世俗環境中始終堅守信仰。讓閱讀重新定義自己的靈魂,讓書店因獨立而自由。

文/謝定宇

看黃亞歷導演的紀錄片作品《日曜日式散步者》,奔放我們對於時代經驗的想像;讀凌宗魁描繪出建築物的風格與表情,牽動我們對於時代變換的記憶與痕跡。以此,共同追憶那個詩人、文學、建築、與日治共同構成的歷史時代。

凌宗魁觀看一部影像創作時,總是特別注意那些空間與場景,試圖揣測導演安排的用意與想創造的氛圍,這些一般觀眾眼裡的配角,卻是他眼中的主角。凌宗魁很驚訝製作團隊蒐集了如此豐富的素材,重新串起風車詩社在日治年代的故事。他從這部《日曜日式散步者》中,真正認識了風車詩社:其名源於巴黎紅磨坊的建築意象,試圖傳達他們欲創造時代擾動之鮮明。

紀錄片導演黃亞歷提到,盛行在二零至三零年代歐洲藝文界的超現實主義,對於那個年代的詩人,包含風車詩社,也有相當大的影響。他很確信地捕捉畫作其中的現代性造型,試圖重新組織與賦予其新意,這也對應到了詩社本身蘊含著對現代主義的敏銳性。這群詩社的詩人嘗試建立一種新的詩意語言,創造知性化的意象。紀錄片《日曜日式散步者》源於風車詩社發起人楊熾昌的詩句:「帶著星期天一般的心情到處遊蕩散步。」這也正表達出一種現代主義文學者的創作觀與他觀看世界的方式。

當黃亞歷帶著攝影機深入台南,重新追憶那個詩人們的生活的時代。他看見花俏、工業化風格的塑膠板招牌,也有木質地的日式老建築,或是石製磚造的舊房屋,這種新舊參雜的矛盾使他意識到,他正在以一種當代的眼光,面對過去的歷史素材。因應紀錄片取景的需要,拍攝過程得一律避開這些當代建築的招牌或城市訊息,才能比較真實地重現台灣仍在日治時期,那個二零至三零代的時代氛圍。

現代台南新舊錯落的城市場景,其實與19世紀巴黎貧民區街道的場景似曾相似。凌宗魁說,現在我們所見到巴黎都市的美好意象:香榭麗舍大道,連接著放射狀道路的凱旋門,打開門就傳來香頌音樂的華麗房子,其實是在拿破崙三世時進行的巴黎大改造計畫之後完成的。這樣由粗暴的國家機器所形塑的視覺愉悅,反應當時城市的現代化經驗,也是知名導演雷內.克萊爾的劇情片《巴黎的屋頂下》的時空背景。

《巴黎的屋頂下》在那時的東京十分流行,路上的年輕人都頭戴鴨舌帽、嘴哼主題曲,崇尚美好的法式風情。當年風車詩社的詩人楊熾昌也剛好在東京留學,用筆寫下了他在東京感受到的現代性衝擊。因此,黃亞歷導演也將電影其中的一段,切入《日曜日式散步者》當中。這段影片確切的拍攝時間點,大略落在城市改造計畫進行的過程中,因此斑駁的牆面、高低錯落的樓層、中世紀道路的紋理,與改造後的新房屋產生空間的衝突感,在影片中完整保留了下來。

那時,城市本身的物質文明身分仍處於一種彌留狀態,無法確切地捕捉那究竟留下了什麼。攝影師尤金.阿傑也試圖用他的鏡頭,記錄這些新舊混合的豐富元素,究竟要傳達何物。黃亞歷感受到他作品從中飄出,那些不斷褪色、或增色、亦是折射出的,三零年代巴黎亮麗建築中陳舊的色澤與氣味。也是這種新舊參雜,流傳在知識份子對過去的眷戀,讓凌宗魁特別珍惜台灣的城市場景——在沒有管制底下,人類因需求自由發展其生活空間所創造的樣貌啊。

【評書青鳥】日曜日散步到台北X凌宗魁──日殖時期歷史建築與人文記憶

Photo Credit: 青鳥書店

看日治時期台灣建築現代表情的萌芽

台灣建築物的樣貌,在日治時期有重大風格的轉變:從原先傳統漢民族的建築形式,轉換成日本在明治維新充滿濃厚西洋化想像的建築風格。台灣作為日本的第一個殖民地,許多日本的建築師相繼前來。有些人把台灣作為建築物的實驗基地,像森山松之助就在台灣蓋出一棟全棟鋼筋混凝土建築;有些人則受日本政府的離島加給所吸引,來台協助總督府進行「市區改正」。來自日本的建築師首先在台北規劃示範街道,並邀請全島各廳的首長與技師來觀摩,還將街景製成明信片,好讓台灣各地的建築匠人有施工的參考依據。

這些土生土長的建築匠人,並沒有受過西洋學院式的專業訓練;但他們憑藉過去廟宇建造與雕刻的經驗,試圖拼湊這些新來業主心目中的西方想像。在此背景下台灣誕生了獨一無二的現代建築風格,既有參照西洋的巴洛克藝術風格,有些線條的曲線又融合佛教或其他在地文化的樣貌。這些風車詩社的詩人就處在這樣的建築氛圍之中,既看見建築剛剛萌芽的現代性,也發現台灣建築的獨特性。

詩社詩人林修二的長子林慶文,回憶起年幼時他所居住老家的建築面貌:他的父親林修二將原先是老式三合院的中間三棟打掉,改建了他後來居住的西洋二層式檜木樓房。因為經過改建,下雨時新建築與原先三合院廂房的通道還會漏水。有幸能有與家族相關人士互動的時刻,凌宗魁很快地也與林慶文聊了起來。整體上,這座建築還是很類似漢人的居住格局,但在細節之處又有新風格。從照片中細看這棟建築,1樓的兩大門柱上能發現許多西式的雕刻;接著打開大門,走進去是神明廳,呈現中軸線的對稱設計;但到了二樓,磚造房屋的外牆混搭日式建築普遍運用的「雨淋板」,就產生了現代的表情。

除了文字與影像之外,過去時代的真實,都需要藉由後人後輩的想像來填補與延伸。黃亞歷說,他在紀錄片的取景過程中試圖進行一種回望,想像三零年代的詩人,站在街頭如何觀察這些建築的花紋與雕塑,帶著台灣匠師手法、中西混合式的建築物。藝文創作者並然會與他所居住的環境產生「身體性」的連結,他怎麼活在他屬於的那個空間內,那些都會提示著我們要如何生存在自己的時空。

在那個現代性蓬勃的年代,這群到日本留學接受強烈震撼的現代性衝擊,回台創立詩社的詩人們,這樣巨大的現代感落差帶給了他們什麼?黃亞歷認為,這群詩人們確實背負了太多時不我予的命運。既在現代性便利、享受、文藝創發、高度創造性之中,又要承受了無法反抗政權的無奈和無力,這就是那個時代的故事。

謝定宇

學生獨立記者,休學中,游離在各領域之間,尋找他心的安放,追尋世界的美麗與愛。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台南樣貌的過去與今朝:

  1. 現在的房子是「物件」,以前的房子是「家」──《再訪老屋顏》作者辛永勝、楊朝景專訪
  2. 跟著《文青の生活散策。享受單純美好的小日子》,一同探訪老台南之美
  3. 放鬆的生活實驗,寄一隅浮生之樂:毛屋

延伸閱讀:

  • 用Line傳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