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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
來自馬來西亞,現居風城。興趣廣泛的生物學家,研究工作之餘,嗜好讀讀書、看看戲、寫寫作、騎騎車、踏踏青、逗逗貓。

2008年的金融海嘯震驚了好幾十億人,99%的經濟學家也不例外──這句話很像內容農場的標題,但卻是事實。

有人說,那場金融風暴是隻「黑天鵝」,厚厚的《黑天鵝效應》(The Black Swan: The Impact of the Highly Improbable)也在金融危機前出版。不管是或不是,「黑天鵝」這名詞成了主流,幾乎人人都能隨口引用,真是「我的老天鵝啊⋯⋯」。

啥是所謂的「黑天鵝」?「黑天鵝」指看似極不可能發生的事件,具有三大特性:不可預測性;衝擊力強大;以及,一旦發生之後,我們會編造出某種解釋,使它看起來不如實際上那麼隨機、更易於預測

生活在十七世紀歐洲的人們都相信所有天鵝都是白色的,這是因為當時當地能見到的天鵝的確都是白色,所以根據經驗主義推斷出來的。直到1697年,歐洲探險家在澳洲發現了黑天鵝,人們才知道以前的結論是片面的。發現黑天鵝這的重要意義,是證明我們的認知多麼不可靠,即使觀察幾百萬隻天鵝之後才得出「所有的天鵝都是白色」的結論,但只需要發現一隻黑天鵝就能徹底翻盤。

黑天鵝效應》作者西姆.尼可拉斯.塔雷伯(Nassim Nicholas Taleb)一直在研究我們怎樣欺騙自己、以為自己知道的比實際上知道的還多。為什麼要等到事情發生之後,我們才認得出黑天鵝呢?塔雷伯提出的部分答案是,長久以來,在應該注意普遍現象時,我們卻習慣注意特定事件;我們習慣注意已經知道的事情,卻一而再再而三忽略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因此,我們無法真正評估機會,也太容易把事情簡化、予以敘述、分類。而且,我們心胸不能寬大,常常解決發現問題的人,而非解決問題

就像把美國軍人送上伊拉克戰場、迄今仍找不到大規模殺傷武器的小布希政府國防部長倫斯斐(Donald Rumsfeld),把反戰的人都扣上反美、不愛國的帽子,然後才說:「因為眾所周知,有些事情我們知道我們自己並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們知道我們自己知道。但我們也知道,有些事情我們知道自己不明白,換句話說,我們知道自己不明白一些事,但也有些事我們自己不知道自己不明白,也就是說,我們不知道自己不明白一些事。」

在「黑天鵝」之後,哺乳動物「灰犀牛」跟著上場。犀牛,尤其非洲的黑犀牛,是很不好惹的。犀牛有四屬五種,牠們是白犀牛、黑犀牛、印度犀牛、爪哇犀牛和蘇門答臘犀牛,除白犀牛外,都瀕臨絕種,而灰犀牛只存在這本書中──米歇爾.渥克(Michele Wucker)在《灰犀牛:危機就在眼前,為何我們選擇視而不見?》(The Gray Rhino:How to Recognize and Act on the Obvious Dangers We Ignore),舉了安隆和希臘債務危機為例,及以金融危機、氣候變遷、重大政策、破壞性創新科技、個人生活上的小問題等,說明它們都可能是最後帶來重大後果或影響的灰犀牛。

她認為有許多可能發生的危機常被人忽略。如果黑天鵝事件是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悲劇事件,那灰犀牛是一種可能導致悲劇的警告,但如果不受干擾地看到灰犀牛而做出適當反應,就不會受到傷害或造成傷害。

渥克曾任紐約世界政策研究所(World Policy Institute)主席、芝加哥全球事務委員會(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研究副主席、《國際金融評論》(International Financing Review)拉丁美洲事務處主任。2001年她鑽研拉丁美洲經濟,寫了一篇專文,提議讓阿根廷減債三成,以免阿根廷無力還債,債權人蒙受更大損失。當時阿根廷外債高築、美元出走、外匯存底不斷探底,後來阿根廷披索狂貶,不願放棄三成債權的銀行,最後賠了七成。很多華爾街交易員明知危機遲早會發生,但是不敢公開說出來,怕被炒魷魚,所以沒人敢勸告客戶壯士斷腕。

渥克尋找類似的「灰犀牛」案例,發現過去有很多重大危機在事發之初已有明顯威脅,只是被人忽視,所以造成卡崔娜颶風、2008年金融危機、2007年明尼蘇達大橋崩塌、網路駭客、森林大火、水資源短缺等災難。《灰犀牛》指出,相較於極不可能發生、實際上卻會發生,而且發生後會帶來重大衝擊的黑天鵝事件,灰犀牛是既存的威脅,但我們卻因為種種因素而選擇毫無作為。灰犀牛在一定程度上是可預見的高影響力事件,問題不是這些事件的預警訊號太弱,而是針對訊號的反應太弱。因此,雖然投資人、企業管理者和決策者都意識到許多風險,但往往和稀泥、不去真正地解決問題。

2007年8月1日下午六點零五分,正值交通尖峰時段,I-35W密西西比河大橋突然坍塌。事故造成十三人死亡,一百四十五人受傷。據估計事故發生時橋上約有一百輛機動車輛。是美國自1983年以來最嚴重的非天災或外力因素橋樑崩塌事件。事實上,自1990年以來,I-35大橋在每次檢查中都收到美國交通部「結構不足」評級。2006年,檢察員注意到開裂和金屬疲勞,一場災難早就在等待每天穿過橋樑的十四萬輛車。

2008年的金融危機其實早有許多訊號,但有權力做某些事情的人不採取行動,因為他們拒絕承認這些訊號是真實的。就像電影《大賣空》(The Big Short)裡頭,絕大多數華爾街銀行都不相信危機會到來而願意和少數基金經理人對賭。要怎麼找到灰犀牛?渥克提出的心法是:從新的地方去找、質疑傳統思考、克服團體迷思的障礙、不要一直否認

如果要避免或盡量減少灰犀牛的衝擊,關鍵是進行長期規劃而不僅僅是短期。因此,如果一些緊急情況發生時,我們的反應不該是出於情感,而該是出於理性。逃避灰犀牛的方式五花八門,最好能擁抱威脅並將其轉化為機會,退而求而次是要避免損害,或者至少使其最小化。面對衝向我們的灰犀牛時,就像很多看著汽車迎面來卻嚇呆的動物一樣,震驚到呆若木雞是難以克服的衝動。時間可以使情況好轉,但不採取行動可以使危機炸開。

同時,她也發現很多明顯的危機也是機會,如果提早意識到威脅,提早準備,反而會獲利,就像《大賣空》中在金融海嘯中狂撈一筆的基金經理人。破壞性的創新科技出現時,傳統產業往往受到重大威脅,可是也有些有先見之明的人趁勢而起。不過不要為昨日的成就志得意滿,因為日後灰犀牛仍可能突如其來。

灰犀牛》裡有很多的案例,都是投資人、企業管理者、政治家很好的參考材料,渥克也針對灰犀牛的各層面提出應對心法。不過因為渥克想在一本書中提供的訊息實在太多了,面對灰犀牛這個一般人不熟知的物種,實在不易在讀完一本書後就能夠徹底學會判識、分類、躲避和馴服。不過,樂觀來說,我們不知道未來會出現什麼新知識,當我們對於風險的認知和知識累積愈來愈多,還是能夠有助我們做出更好的判斷,黑天鵝也好,灰犀牛也好,可能都能夠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專欄內容為作家個人創作,不代表本站立場

灰犀牛與日常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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